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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盧道子騙取民女做爐鼎,害死了不少人,證據確鑿。如今兩人逃跑,如果有人有兩人的線索,報上來,確認線索真實,便給一萬錢,如果抓到這兩人,送到衙門來,抓到左仲舟便給四萬錢,抓到盧道子便給十萬錢。如果兩人死了,死屍也給同樣多的獎勵。”

胡星主和吳金陽都對此流露出震驚之色,元羨又說:“如果是你們抓到人,在我的獎賞之外,這些賞金也可以給你們分配。”

上萬錢,可不是小數目,即使是對胡星主這樣的掾吏來說,都算是一大筆了。

不過,這錢對盧道子來說,可就不算什麼,但對他手下那些普通弟子,以及為道觀耕種的道奴及佃農來說,可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胡星主說:“屬下們馬上去做。這賞格一下,定然有很多人願意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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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胡星主和吳金陽幹活去了,對盧道子這事,李文吉不可能一直被矇在鼓裡,他在晚間便從某幕僚處得到訊息。

這位幕僚正出於本地黃氏,黃姓在荊湘之地也是大姓,不過,死掉的黃七桂,和這位幕僚所在家族隔了很遠很遠,沒有關係。

黃思賢靠通音律,在李文吉身邊做了幕僚,昨日上午,他也正好在水榭清音閣裡,見過元羨。

元羨和其他居內宅的婦人不一樣,別的婦人,積累名聲的方式,是孝、賢,最多還有一個才,但元羨作為前朝縣主,自治一地,靠的是治家治事治財之能,賞罰分明,將其莊園治理得蒸蒸日上,這方面的名聲,比別的更大。

李文吉作為郡守,好享樂,花錢如流水,自然易有虧空,如果夫人回府,願意給李文吉補償這個虧空,黃思賢覺得倒是不錯的。

不過,這才短短兩日,元羨補不補虧空不好說,沒想到卻可能要鬧出偌大亂子了。

因盧沆做了南郡都督,盧氏一族已成南郡士家之首,而以前的大士族藍氏一族大不如前,不僅沒有進入中樞的官員,在南郡的影響力都越來越低了。

盧氏在南郡有如此大的影響力,黃家也以和盧氏結親而為榮,如今,郡守夫人安排人調查盧道子,盧道子難道會束手就擒?

不說盧道子自己就有那麼多弟子和信徒,足以為亂,就說盧沆,手下有著水陸兵馬,難道他不會為族弟出頭?

夫人的做法,實在太缺深謀遠慮了。

再者,盧道子做的那些事,已經持續十來年了,難道之前大家不知道嗎,不過是死一些小女娘而已,根本不值得去得罪盧氏。

黃思賢對李文吉說了元羨正在做的事後,又苦口婆心說:“夫人藉著盧道首身邊護法殺妻之事,要治盧道首之罪,我聽說,她更是讓決曹放出話去,抓到盧道首者,賞賜十萬錢。她這樣做,把盧道首逼急了,還不知要出什麼事呢?再者,不說盧道首這裡,就是盧都督那裡,也不好交代。”

李文吉聽黃思賢說了這些事,也如遭受晴天霹靂,大驚失色,說:“都是真的?”

黃思賢即使是靠精通音律才在李文吉身邊做了幕僚,但也不是真的完全沒有能力,在他看來,李文吉作為郡守,雖然不是草包,但也實在不是明主,因為李文吉不愛處理公務,每天能抽小半時辰辦事就算不錯了,那下面的人,自然是多有煳弄他的。

不管心中是怎麼想這位主上,黃思賢面上卻是對他非常尊敬,說:“府君與夫人本是夫妻一體,屬下本不該來說夫人的壞處,但是,這事關重大,其他人都不肯來向府君言明,怕惹府君嫌隙,屬下實在擔心城中安定,以及府君同盧道首的情誼,才冒此風險對府君直言。”

李文吉面色數變,他早就知道元羨是膽大包天的人,如果她是男子,恐怕她都敢造反去謀皇位,這麼一個人,她怎麼可能把盧道子放在眼裡。

但是,李文吉卻是不想和盧道子有嫌隙的。

李文吉又不是真蠢,他哪裡不知道盧道子做的那些事過分,但是,盧道子出身盧氏,他不便和盧氏鬧矛盾,以至於讓江陵不穩,而且,盧道子聚集了一大批信眾,勢力不小,自己沒必要和他鬧掰,再者,盧道子不時也給他送上禮物,他沒必要放著這好處不拿去治他的罪。

李文吉讚許了黃思賢幾句,說自己會處理此事,讓黃思賢離開了。

隨即,他便叫了僕役來,吩咐去請夫人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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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已經用過晚膳,又沐浴更衣,坐在院子裡,一邊乘涼一邊聽僕婢小聲為自己講城裡的府裡的一些閒事。

這時,有婢女進來,對元羨小聲說:“縣主,府君派了僕役來請您過去。”

元羨心說李文吉再怎麼訊息不通,這時也該知道盧道子那邊的事了。

婢女們知道自家主上和郡守是兩看相厭,且自家主上驕傲,怕是不會應這種召之即來的“邀請”,所以對元羨傳話時,便是小心翼翼的,沒想到元羨卻是從竹榻上起了身,說:“說我梳洗片刻便過去。”

婢女愣了一下,趕緊應下了。

雖天色已暗,元羨依然認真打扮了,才帶著婢女往東院而去。

李文吉在等的這段時間裡,已然召了兩名掾吏到跟前來,輕聲詢問了城裡有關盧道子的事。

這兩名掾吏裡,一人正是藍鳳芝。

藍鳳芝年輕俊逸,深受好顏色的李文吉的喜愛,經常會讓他到跟前來聊詩書音律等等。

故而藍鳳芝也從李文吉這裡聽到不少資訊。

盧道子做的那些事,是瞞不住的,再者,他自己也無心隱瞞,正如高仁因的母親樸氏所說,只要派人到江陵城來打聽,就知道盧道子做過哪些惡事。

但這些惡事,涉及雙修修煉之法,大多數男子對其“惡”不以為意,特別是高門大族的某些男子,甚至去盧道子身邊聽講,成為信徒,在淫祀較為普遍的當地,對盧道子做的那些事,根本不覺得有問題。

因為涉及雙修修煉之法,高門貴族,甚至是稍微有些臉面的家族,都不肯讓族中女眷知曉這些事,是以,即使城中那些普通百姓都知道的情況,這些有臉面的家族裡的女眷卻並不清楚盧道子做的惡,還以為盧道子作為道首,是道門得道高人,才得此高位。

是以盧道子為惡多年,不只是安然無恙,在貴人圈子裡,名聲並不算差。

藍鳳芝簡單對李文吉講了講盧道子在城中的名聲,因為他已經知道是夫人調查盧道子和左仲舟,是以他的話術便和黃思賢頗不一樣。

“盧真人發揚丹鼎之道,以幼女為女鼎,謀害幼女頗多,這些事,從十幾年前,就在城中流傳,如今他做了道首,其陰陽丹鼎之術更是傳播廣泛,信眾門徒極多,這些人也去找幼女為女鼎,如此一來,哪來那麼多女鼎可用?聽說都有貴族之家的女兒受難,在街市上鬧得沸沸揚揚。”

李文吉腦子還是正常的,一聽,覺得藍鳳芝所說也很有道理。

他不一定在意那些普通百姓或者賤籍女子的死活,但要是涉及“貴族之家”的女兒受難,他馬上就能聽進去了。

他是親耳聽過盧道子傳道的,知道他那一套理論,雖然李文吉封了盧道子為道首,但他自己吃不了苦,也不想修煉,所以沒有那麼做。

而要是其他人都按照盧道子那一套那麼做,的確,估計都能導致女鼎價貴起來,女鼎價貴,無論是父母賣女,還是拐賣幼女,都會變得更嚴重,貴族之家的女兒被拐賣,也是可能的。

李文吉自己倒沒去想貴族之家拿女兒去做這等利益交換。

他自己甚至不在意長沙王要帶走他女兒去做人質,但卻不認為其他貴族會把女兒作為獲利工具。

李文吉微頷首,但沒發話。

藍鳳芝又說:“百姓對此事頗有怨懟,特別是那些女兒遭難的家庭,聽說,城外還出現過被盧道長禍害過的小女娘的屍首飄在水渠裡,很多人都看到了,民怨極大,甚至有人籌錢在黑市上僱俠客刺殺盧道首。只是不知這事真假。”

“這,僱傭刺客?怎麼能如此胡來。”李文吉皺眉。

藍鳳芝道:“的確胡來,只是,可見百姓離心。”

李文吉又問另外一位掾吏,這人不是出自大族,又不像藍鳳芝這樣年輕氣盛,話風和黃思賢差不多。

盧道子即使要用幼女做女鼎,但一年也練不了多少次,能費多少?犯不著為了這點事,得罪盧氏,如果調查盧道子,引起盧氏不滿,盧道子可是有不少信徒的,鬧起事來,不好安撫,再則便是盧沆手裡有兵馬,更是不該為了幾個賤籍的小女娘而激怒盧氏。

藍鳳芝還要再說什麼,外面已經有僕役傳話:“夫人到。”

元羨在婢女們的簇擁下進了李文吉所在花廳。

元羨烏髮高髻,釵簪珠翠滿頭,膚白貌美,眸中如有星光,攝人心魄,盈盈看向李文吉,行禮道:“夫君,不知何事相召,妾匆匆趕來,粉黛未施,難以見客,還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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