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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昂道:“族叔定然不會做這等事,他根本不煉丹。我在整個宮觀裡找了,未曾找到煉丹爐。”

元羨不由詫異,腦筋一轉,笑問盧昂,說:“你怎麼想到要去找煉丹爐?”

盧昂說:“我去問了族叔,他是否真的用少女煉丹,他說他不煉丹,讓我在宮觀裡找找,是否找得到煉丹爐。”

元羨心說這小丫頭,到底是聰明還是蠢笨。

不過,這至少說明一點,在私底下,盧沆和盧道子之間關係應該不差,以至於盧沆女兒和盧道子也頗親近,親近到至少可以百無禁忌向長輩問這樣的問題,

說不得,盧昂同盧道子的關係,比同她親生父親的關係更融洽一些。

元羨沒有告訴她,盧道子所謂的“丹鼎派”,主要內容是以身體為鼎,陰陽雙修,並非是用煉丹爐煉丹。不過這種事,又過於深入,盧昂不一定能夠聽得,也不一定聽得懂。

她聽不得,而那些被盧道子使用而受難的女孩兒,其年齡說不得比盧昂還小。

這樣的以少女為女鼎的“丹鼎派”,陰陽雙修,修房中術,在這些貴婦人聽來都覺得“並非正道”,但看看那些和盧道子結交的男人們,誰覺得他這不是正道嗎?他們都覺得這沒什麼,只是不讓妻女“入此道”而已,當然,也有高仁因父親那樣的人,知道真相,也想把女兒送給盧道子。

元羨在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慈愛,說:“也沒見到少女,是嗎?”

盧昂道:“他說會送幾名女婢給我,和我年歲相差不大,以作我的玩伴。夫人,族叔是個好人,他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壞人。”

要是盧道子都是好人了,那什麼樣的才算是壞人?

或者他即使是你們眼裡的好人,但在我這裡不算好人,我也不會放過他。

元羨笑著點頭,道:“我知道。你看,不是已經撤掉懸賞了嘛。”

盧昂這才鬆了口氣,元羨問她:“你認識他身邊的左護法嗎?”

盧昂說:“曾在族叔身邊見過兩面,是一個高壯的男人,但他只是僕從,我未曾和他交談過,不算認識。”

她又探究地望著元羨:“他殺了他的妻?是嗎?”

元羨頷首:“是啊。你覺得他應該殺人償命嗎?”

盧昂明亮的眸子裡是堅定的色彩:“當然。夫人您要治他的罪,是對的。”

元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姑娘。”

元羨拉著盧昂一起去醮儀現場,很是親切。

醮儀現場非常無聊,貴婦人們不必參加全場,走過場後就可以離開了。

元羨不想在宮觀裡再多待,準備離開。

她派了婢女去向李文吉說明情況,李文吉表示她要先離開,那就離開吧。

既然元羨就要離開,其他貴婦人也不願意再多待,要一起走。

一行人未再從九重觀前山山門臺階處離開,在這座九重山的側面也有臺階下山,山下有幾座庭院,專用於停放貴人們的馬車牛車,招待車伕等人。

從這條側道下山時,元羨戴著冪籬,站在樹蔭下,聽著蟬鳴蛙叫,問前來相送的知客:“為何不修一條車道上山呢?即使不修在正門處,修到側門處,也可供糧食飲水物資等運送。”

知客道人三十來歲,很是善談,回:“夫人乃善理事之人,不修車道,運送物資的確更耗費人力。不過,這山下信徒頗多,皆能為觀中出力,至今倒無缺少人力運送物資情況出現。”

元羨說:“運送物資,倒也不麻煩。只是山上皆是木質殿堂,如若發生火災,這山上無水,只能從山下挑水,遠水哪能救近火。”

元羨在參觀這個宮觀時,便注意到了,各處院落裡的確有儲水的簷下缸,缸中也都裝滿了水,但是,真發生大火災時,這點水也是不夠用的,還是得用水桶從山下運水上山。

知客道人道:“夫人所言有理。”

元羨又說:“依我看,這宮觀之中,最好選擇幾處地方挖出池塘來,下雨時可以儲水,不下雨乾涸時,可以讓民力擔水倒入池塘,這池塘一來可以種荷養魚,二來可以以此水澆灌花木和救火。”

知客道人笑道:“夫人高見。這山腳村落中皆是觀中道奴和佃農,若是山上真的發生火災,這麼多人,一人一擔水也足夠滅火了。”

元羨多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站在臺階上居高望遠,所見皆是一片片稻田,水渠將水引入,稻穀豐收,在水渠田埂邊則多種有桑樹,一個個水塘點綴在稻田之間,如一塊塊明鏡,倒映著白雲飄過的藍天。

繞著這座小山,則有一座座小村,雖然九重觀在做中元醮儀,但村中的農人多在稻田裡收割稻穀,到處是一片繁忙之景。

知客道人隨著元羨目光看去,說:“這些都是道觀產業,供養道觀開支。”

元羨自是知道此事,她讓胡星主收集盧道子的各項罪證,這就是一個方面。

當初這裡修建的“慶一宮”,本身並不是盧道子主持,原來慶一宮的觀主本也是本地道門高人,後因盧道子看上了這塊風水寶地,讓慶一宮觀主讓出此地,慶一宮觀主自然不肯,於是便被“失足跌入水塘”淹死了,盧道子就此擁有了此地,此事慶一宮觀主還倖存的幾名弟子可以作證。

盧道子開始在此處修建九重觀,並在此期間,透過信徒供奉、收買、強逼“信徒供奉”等方式,將九重觀周邊的土地就此兼併為九重觀所有,而且向李文吉行賄,讓這些土地都免稅了。

盧道子這樣做,不只是讓不少百姓失了土地而家破,就連不少有身份的庶族也失了土地,境遇一落千丈。

胡星主會支援元羨,便與他的家族及他的姻親家族也受盧道子的盤剝有關。

是以元羨讓胡星主收集證據,胡星主很快就收集到了不少這方面的證據,都有人證物證。

元羨頷首道:“如此富饒,此處成為九重宮觀,指日可待。”

知客道人笑答:“得夫人之言,九重觀之幸也。吾師若能做國師,此處便能更盛。”

國師?

元羨心說盧道子心氣也太高了,當今天子李崇辺腦子再壞,也不會讓盧道子做國師,再者,要做國師,在這荊州之地,又有什麼出頭之日,還是得去京城。

元羨帶著一群貴婦人下了山,因已到午時,大家疲累,便各自回了自家馬車牛車,啟程回城。

元羨回了郡守府,召見吳金陽和宇文珀,同兩人說起自己在九重觀的所見所聞,道:“你們再去找當年修建九重觀的工匠,詢問觀中府庫修建情況,據我猜測,九重觀裡密道,就在府庫裡。而盧道子所住的院落,和這府庫連通。”

吳金陽疑惑道:“夫人為何有此推斷?”

元羨說:“之前胡星主說,九重觀的田產收到糧食後,供九重觀使用,可見並不拿出來出售,我也未曾聽人說九重觀這幾年會出售糧食,而九重觀的糧食也不納糧,如此一來,如此多的糧食,九重觀的那些道士怎麼吃得了,除此,又有信徒日日去供奉,他們怕是連供奉也吃不完。那麼,這些糧食到哪裡去了?如果真的運走了,大家應該知道一些情況才對。”

吳金陽沒想到元羨會有如此離譜的猜測,驚問:“夫人之意,九重觀囤積了大量糧食在九重觀的府庫裡?那府庫得多大?整個九重觀怕也難裝下。再者,九重觀囤積如此多糧食作何用?”

元羨道:“他們囤積這麼多糧食要作何用,我便不知了。而他們的府庫有多大,想必吳掾你知道當年曹操修的銅雀、金虎、冰井三臺,金虎、冰井臺則有儲藏之功用。我今日所見,整座九重山形狀規整,雖然前山坡勢較緩,樹木蔥蘢,但是東北面,卻山壁較陡,未種大樹,此處也靠近九重觀觀中府庫方位,山下則是幾座大宅,也是觀中產業,如果這個方向,正如冰井臺一般,內部中空,顯然可做儲藏糧食石炭之用。而繞著九重山,又有寬闊水渠連著河道,可供行船,用於運送物資。除此,此處山上建築格局也有奇異之處。”

吳金陽和宇文珀都聽得入神了,心說縣主這猜測雖然大膽,但並不是不可能。

元羨繼續道:“九重觀多木質殿宇,本該在觀中多修池塘,但觀中卻一處池塘也無,一應用水皆是信徒和觀中道人從山下擔水補充。這也就罷了,觀中所修排水溝將一應雨水迅速往山下排去,特別是山的東北部,更是全然不進行儲水,這不正說明,九重觀怕積水向下滲水嗎?”

吳金陽震驚道:“夫人猜測不無道理。如果他們有這麼大一個庫房,用於儲存糧食,的確可以解釋九重觀收了那麼多糧食到哪裡去了。”

元羨說:“糧食會黴爛,不能長久儲存,九重觀不可能長期儲存大量糧食,他們應該在不斷轉運糧食才對,只要有轉運,就會留下線索痕跡。”

吳金陽說:“有道理。”

元羨說:“你先朝著這個方向去查吧。不要怕出事,出了事,最害怕的是盧道子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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