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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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第46章
吳金陽離開後,元羨問宇文珀:“宇文叔,如果九重觀真有那麼大一個糧食倉庫,你認為他們是要做什麼?”
宇文珀今日未隨元羨去九重觀,不過,他之前讓黃月娘去九重觀附近的村落辨別黃七娘的幾個孩子時,他喬裝一番扮成信徒進過九重觀裡去看過,又多次繞著九重山山腳的村落檢視,對九重山及九重觀都有所瞭解。
他想了想後,說:“主上猜測之事非常可信。據我所知,當初西梁國在江陵城立都,統治數十年,不僅修建了此處這座皇宮,也修建了九重山處的別宮,把九重山作為北邊堡壘,以此地居高臨下並儲存糧草,乃是一個好主意。只是西梁國未曾想到,這些都未來得及做便國破了。”
元羨說:“宇文叔所知甚祥,那藍氏夫人也知道此事,想來盧氏家族也知道此事。盧道子當初非要佔據慶一宮,修成九重觀,想來不只是要建一個大的道場,而是要以九重觀做幌子,利用這裡的倉庫?”
宇文珀說:“如果查證此事為真,盧氏本就有自己的莊園,還要利用如此大一個倉庫,可見其圖謀不小。”
元羨說:“亂世之時,不管是自保,還是更進一步,誰都會有圖謀,這不奇怪。如果九重觀年年儲存如此多糧食,要找到證據,應該是較為容易的。”
元羨同宇文珀討論一番後,因不是完全信任吳金陽等人,她便又對宇文珀做了吩咐,讓他再安排自己人去調查。
隨後,元羨未在府中多待,藉著要去她資助的清源觀裡觀禮,再次出了門。
作為貴族,資助佛廟道觀,並不是必須與自己的信仰有關,例如,元羨說是信佛,但是資助道觀,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因為這更多與傳播自己美名、鞏固統治、展示影響等有關。
大家都會認為元羨雖是信佛,但是和清源觀主妙尚真人交好,資助清源觀及中元節的醮儀是順理成章的。
元羨換了一身簡單的裝束,坐了低調的牛車,在幾名親信護衛下,往清源觀而去。
她從清源觀正門經由妙尚真人迎接進入觀中,在九重觀吸引了大量信徒前往觀禮的情況下,此時清源觀中依然有不少信徒來觀禮,當然,還有更多人是前來食新並領新糧。
見郡守夫人也來觀禮,信徒及受恩百姓對她很是感激,紛紛稱頌,甚至還有老婦人非要擠到她身邊來,幾名女護衛如臨大敵,怕對方做出傷害主人之事,趕緊把這老婦人攔到一邊。
這樣人多口雜的擁擠場面,即使是身懷武藝之人,也難以避免被人亂刀捅到。
那老婦人被護衛攔住,於是大哭起來,撲倒在地,一時間,大家都關注到了她的情況,元羨也看過來,問:“怎麼回事?”
會來清源觀的,幾乎都是婦人女娘,有男子也只是小男孩兒。
元羨穿著樸素,甚至只用木簪和素布束髮,如果不是她足夠高,姿容出類拔萃,那和此處其他婦人並無什麼區別。
這樣的簡樸裝束,更易拉近她和其他婦人的距離,老婦人見她關注自己,便要膝行向前,元羨讓人們退開些許,上前把老婦人扶了起來,說:“阿婆有何事?快快起來。”
老婦人哭訴道,她的孫女曾經被人拐走賣掉,賣給了盧道長,但她的兒子和媳婦去找盧道長詢問此事,想把孩子贖買回來,卻被盧道長身邊的人給打死了,這是前年的事,她的街坊鄰居們都知道此事。
前幾天,她的孫女的屍首也被在城外水渠發現,她前去報官,官府卻不理睬此事,只以她的孫女是失足掉入水渠溺死敷衍她。她無處可以伸冤。
之前元羨說要為大家討回公道,懸賞盧道長時,她曾以為老天開眼了,郡守夫人願意為他們做主,沒想到那懸賞又被撤掉了,她聽說,盧道長依然在九重觀裡主持醮儀,好好地做著觀主,郡守和郡守夫人甚至去觀禮了。
“難道您不為我們做主了嗎?”老婦人哀聲問道,滿臉絕望。
元羨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又有其他人也跪在地上,哭訴自己曾是某家的佃農,主人家因為不肯把田地供奉給九重觀,就遭難落水,大家都知道是盧道子派人做的,但是告到縣衙和郡衙去,都沒有人理睬。
……
一時之間,這醮儀變成了申冤大會,人們有訴說不完的不公和苦楚。
元羨聽了一陣,不表態不行,便說:“我知道了,我會為大家主持公道,但不是今日。到了那日,還望各位助我。”
“好,好……”老婦人哭道,“老身一身老骨頭,聽縣主差遣。”
元羨趕緊道:“阿婆快快起身,保重身體。”
好不容易觀禮結束,元羨隨著妙尚真人到了清源觀廂房裡休息,此時時間不早,不過因江陵城崇道風氣濃重,中元這日城門並不關閉,也不宵禁,故而不少信徒依然沒有回家。
元羨在清源觀裡簡單改裝後,就帶著隨從從後門離開,又從西城門出了城,往九重山方向而去。
九重觀裡的醮儀要一直舉辦到深夜,不過時間已晚,虛胖受不住苦的李文吉已經回郡守府裡了,其他貴人,多也離開,九重觀裡留下最多的是普通訊徒。
宇文珀在半路將元羨接到,帶入九重山下一處村落裡的房屋裡。
宇文珀不太贊同地說:“縣主何必來這裡。以身犯險,不是貴主所為。”
元羨道:“我下午去清源觀,很多人專門來觀中向我伸冤,要我主持公道,處置盧道子。雖然這就是我的想法,但是,我大庭廣眾之下答應下來,這時盧道子恐怕已經知道清源觀裡的事,這會讓盧道子在之後心生警惕,他便不會輕易到郡守府涉險了,要在府中殺他,怕是不易。”
宇文珀震驚道:“難道你想在九重觀中殺他?這更加不易。他身邊護衛頗多,且多有勇力,我們手下的人難以成事不說,即使殺了他,也會引起他的信眾當場反應,不可為也。”
元羨說:“我來正是想搶這個先機。他以為我還在清源觀中,不會想到我今晚就要他的命,所以他今晚反而不會加強防備,只是從明日起,他可能會找個地方宴請李文吉,和李文吉談我的事。”
宇文珀皺眉道:“主上,那你想怎麼做?”
元羨問:“吳金陽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宇文珀說:“吳金陽手裡的人雖多,但堪用者少。我懷疑他的人已經把主上你查盧道子和左仲舟之事透露給盧道子了,所以這事才一直沒有進展。我已經對他的人產生了防備,這裡只有我們自己的人。”
九重觀作為如今江陵城及其附近幾縣裡的第一大道觀,常年有城中及附近幾縣信眾前來參拜甚至修行,道觀裡住不了這麼多信眾,而江陵城中住宿則貴很多,是以,有的信眾會住城外的客舍,更窮的則住在這山腳下的農戶家中,這讓村中接待信眾食宿已成產業。
因此種種,宇文珀安排人扮成信眾在這些村莊裡調查並租下房子住下,並不惹人注意。
宇文珀的話裡已經對元羨的做法頗有懷疑,認為元羨重用吳金陽不對,元羨只好解釋說:“只是我們自己的人調查,這好是好,但是,太費時間了。
“如果讓吳金陽帶人調查,其一是盧道子會對我放鬆警惕,認為我無人可用,只能用吳金陽,也就是李文吉的人,這樣的話,能夠從吳金陽的手下處獲得一定訊息的盧道子反而不會把我當回事,輕視我,這樣,他就輸了一成;
“其二,李文吉覺得我還是得靠他才行,不會那麼敵視我,願意和我合作成事,不然,他更怕我,便不會信任我;
“其三,雖然我是郡守夫人,但是我只是剛回來而已,在這裡沒什麼根基,這樣,最好是拉著大家一起做事,不管他們做得好不好,總要先讓他們知道我是信任他們的,也願意把好處拿給他們分,還是個心有公道的人,他們才不會排斥我,其他人看到我是怎麼用人的,怎麼行賞的,才願意來接近我,為我所用。
“獨樹不能成林,管他是好樹還是歪脖子樹,管他能不能做成傢俱,且先用著。
“宇文叔,並非是我不能識人,才用吳金陽。”
元羨的這番解釋,自然說動了宇文珀,他嘆道:“還是主上所思所慮深遠,如若你不是女子,是男子,何至於輪到李氏坐成這江山。”
元羨皺眉說:“我不是女子,李氏要殺我母親時,就應該已經殺了我了。好了,宇文叔,別講這些了。”
再者,要是她是男子,她也姓元,不是姓魏,她要當皇帝,也要做李氏做的事,謀朝篡位。
宇文珀道:“不說吳金陽是否查到那倉庫之事,我這裡已經查到痕跡了。我們的人找村中老農閒聊,老農便說他們的糧食的確交到和合院去,交了幾年了,那麼多糧食,和合院裡應該放不了那麼多才對。
“除此,還說他見過盧道子和他的弟子從和合院裡出入,還有人聽到有女人的慘叫聲從裡面傳出過,以及時常有馬車、牛車出入,從那些馬車牛車的樣式及車轍可知,裡面是載人出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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