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助理.”喬伊娜低聲重複。

  佩尼亞道：“這就完全解釋了專業消毒劑和清理手法，他在醫院必然接受過嚴格的感染控制和清潔培訓！”

  懷特勐地一拍桌子：“我怎麼感覺這傢伙就是他媽的兇手？”

  “感覺不能當證據，懷特！但是我們已經有了第一個嫌疑人人選。”科斯塔壓下懷特的躁動，轉過身，拿著馬克筆在白闆上寫下伯勒斯·索恩的名字，又重重畫了個圈。

  然後，他又把目前整理得到，但有些分散的線索全部串聯起來。

  這下，白闆上原本零散的框架逐漸成型，和埃裡克昨晚在電腦前獨自整理的思維導圖核心框架不謀而合。

  科學證據與心理側寫，在這一刻完美地達成了一緻。

  “好像沒有什麼區別？”埃裡克看著白闆，心裡沒忍住自嘲。

  “頂多是正確的側寫能加快程序。”

  科斯塔放下筆，看向在場的所有人。

  “我們手裡握著DNA這張大王，但還沒拿到進門的許可證。

  現在，我要的是證據，是能把他釘死的、合法的證據。”

  他的目光在懷特身上停頓了一瞬，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

  懷特臉頰抽了抽，悻悻地摸出根菸在手裡捏著，卻沒敢點。

  “佩尼亞，深挖一下伯勒斯·索恩的一切，他的家庭背景，財務狀況、信用卡記錄、手機基站定位資料、網路瀏覽歷史、車輛GPS軌跡

  包括他案發前後的可能去向，每一筆說不清來源或去向的款項，每一個在深夜聯絡的號碼.”

  佩尼亞點點頭，表示明白。

  科斯塔繼續轉向喬伊娜和埃裡克。

  “喬伊娜，你帶著埃裡克，你們的任務是眼睛和耳朵，近距離觀察目標，記錄他的行為模式，出入規律，對外界的警惕程度。

  但記住，是觀察，不是接觸，在獲得明確授權前，絕不能打草驚蛇。”

  他知道埃裡克的觀察力相當突出。

  “yes！sir！”埃裡克和喬伊娜一同應道。

  但埃裡克倒是下意識看了眼喬伊娜，科斯塔這是打算要把他和喬伊娜湊成搭檔了。

  “懷特！”科斯塔繼續道。

  “你協調巡邏單位，給我死死盯住教堂的垃圾清運。

  在下一次垃圾車來之前，我要你對教堂丟棄的垃圾進行一次合規的公共安全巡查。

  找到任何可能帶有DNA的物品，比如咖啡杯、菸蒂、紙巾，任何東西！

  這是目前最可能合法拿到他DNA的途徑，別給我搞砸了。”

  懷特無奈道：“知道了，頭兒，我會按規矩辦。”

  “至於我，我會去他的家中附近看看！”安排完，科斯塔深吸一口氣，做最後的總動員。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非常謹慎的兇手，法律是我們的武器，也是我們的枷鎖。

  用好它，我們就能將他繩之以法，違背它，我們就會滿盤皆輸。

  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

  “清楚！”眾人齊聲回應。

  “散會，行動！”

  ——

  櫻桃巷198號。

  衛理公會教堂的尖頂出現在視野中。

  負責駕駛的喬伊娜沒有靠近，而是熟練地將車滑入一個斜對著教堂側門和後巷的街邊停車位，這裡視野良好且足夠隱蔽。

  車子熄火，引擎的低鳴消失。

  喬伊娜從後座拿出一個黑色長焦鏡頭，動作嫻熟地安裝在相機上，她沒有立即舉起，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環境。

  埃裡克坐在副駕駛座上，觀察周圍環境暗自搖頭，心裡不免嘀咕道。

  活該破案率會這麼低！

  他理解程序正義的重要性，但眼下這種情況，明知極大機率就是那傢伙，卻只能乾等對方犯程式錯誤，等他把沾有他自己生物資訊的垃圾扔到公共領域。

  “不可能成功的.”埃裡克看向衛理公會教堂，心裡嘀咕道。

  那傢伙在現場徹底清理了自己的生物痕跡，說明他知道生物證據的重要性。

  在這條件下，還敢留下精斑。

  那說明他近期必然足夠謹慎，在風聲過去之前，不可能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一段時間後……

  “他出來了！”喬伊娜低聲道。

  埃裡克瞬間收回思緒，目光投向教堂側門。

  一個穿著樸素的卡其褲和一件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黑框眼睛的男人走了出來。

  正是伯勒斯·索恩。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徑直走向側門旁那個綠色的垃圾桶。

  “他在倒垃圾。”喬伊娜的語氣帶著一絲期待，快速舉起相機。

  然而，下一秒喬伊娜反應過來了，無語道。

  “他竟然還戴著手套？”

  埃裡克看著伯勒斯·索恩手上的手套，心裡暗自搖頭。

  果然這傢伙.這就有點難搞了！

  懷特和科斯塔絕對是毫無收穫。

  眼看著這傢伙倒完垃圾後，走到教堂入口處旁的一個供人休息的長椅，拂去椅面上的些許浮塵。

  甚至還調整了旁邊一個歪斜的請保持安靜的告示牌，使其完全正對來路。

  察覺到口袋裡的震動，埃裡克暫時收回目光，拿起手機，看向螢幕上加入沒多久的第四中隊通訊群組。

  點開群組，手指快速滑動。

  負責資訊整合與動態更新的佩尼亞，會在裡面更新所有人的新動態。

  目標名下車輛，案發當晚GPS訊號靜止於教堂停車場，無移動記錄。

  目標近三個月信用卡消費極簡，無娛樂、餐飲支出，主要消費為加油站、超市。

  她查到了很多資訊。

  但這些都不在埃裡克的眼裡，他只需要最重要的資訊。

  也就是這傢伙的家庭背景。

  在局裡時，他早就考慮到伯勒斯·索恩的謹慎，並想到了相對應的辦法。

  劍走偏鋒，透過親緣DNA比對突破僵局。

  如果他沒想錯的話，親緣DNA比對應該是能申請到對於嫌疑人的搜查令的。

  佩尼亞[家庭背景-核心摘要]

  父親：倫納德·索恩，已故，前結構工程師，意外過量服用處方安眠藥並混合酒精，導緻唿吸抑制死亡。

  母親：瑪麗安·索恩，在世.

  “找到突破點了。”埃裡克微微眯起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意外。

  佩尼亞查得很詳細，她甚至還查出目標的母親瑪麗安·索恩有長期、穩定、規律的小額捐款記錄。

  而收款方是一個教會帳戶。

    “聖馬克教堂？那不是唐尼神父的教堂嗎？”埃裡克挑眉心裡想道。

  “巧了，這是？”

  唐尼神父正是幫忙安排處理芝芝敏那幾個小孩領養事宜的神父。

  而聖馬克教堂，他也去過。

  本能想起了芝芝敏，埃裡克順著也想起了約翰·威剋夫婦。

  他好像有好一段時間沒有關注芝芝敏了。

  雖然之前也一直有接收到海倫女士陸續發來的資訊，影片裡芝芝敏過得很開心，和約翰·威克也相處得不錯。

  不管是對話，還是養父女打棒球的畫面都很好。

  而且他們似乎還因為芝芝敏的原因，買了一隻比格犬。

  埃裡克眼神微垂。

  他一直抱著不打擾不接近的態度。

  只要芝芝敏能過得很好就行了，等到海倫女士患病去世後，他再想想要怎麼安排芝芝敏。

  現在看來，好像.

  “你在想什麼？群組裡有什麼新動態了？”喬伊娜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埃裡克的思緒。

  埃裡克瞬間回神，看了眼擋風前窗，伯勒斯·索恩已經不在了，看起來是進了教堂。

  “嗯，佩尼亞剛更新了目標的家庭背景資訊。”

  埃裡克將手機螢幕側向喬伊娜，指尖點著家庭背景，問道。

  “喬伊娜，按程式，如果我們能合法拿到他母親的DNA樣本，和現場的精斑進行親緣比對，

  這種間接比對的效力，能申請到搜查令嗎？”

  聞言，喬伊娜怔了一下，仔細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資訊，又看向埃裡克，眉頭微蹙，似乎在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理論上，可以。”喬伊娜道，看向埃裡克，她大概知道埃裡克的想法。

  “直系親緣比對的機率極高，足以構成申請DNA抽樣搜查令的合理根據。

  但難點在於，我們要怎麼做，才能合法且不驚動目標地拿到他母親的生物資訊？

  這也需要特定的法律授權，而且流程很可能繞不開作為親屬和潛在聯絡人的伯勒斯·索恩。”

  喬伊娜輕輕唿了口氣，停頓一下：“所以，你這個思路走得通，但操作層面的前置條件，和我們現在盯著他的垃圾箱，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不，有區別。”埃裡克打斷喬伊娜道。

  先是把自己對於伯勒斯·索恩的分析說了一下，有剛才戴手套的情況，無疑是加強了他的分析力度。

  喬伊娜挑眉，示意他繼續，但她看著埃裡克，眼裡莫名亮了起來。

  今天埃裡克的分析以及直系親緣比對的說法，沒有足夠的觀察力以及豐厚的法律知識，根本就想不到這一點。

  她莫名想起今天霍普所說的見到寶了的話。

  還真撿到寶了不成？

  “盯著垃圾箱，是被動地把希望寄託在他犯錯上，而親緣DNA這條路，是我們主動在規則內構建證據鏈，主動權在於我們。”埃裡克道。

  喬伊娜聳肩道：“難道你想申請搜查令，要求進入瑪麗安·索恩的住宅搜查並扣押其生物樣本？很遺憾，這失敗率同樣很高。

  不過，按照你的說法，這條路也行的通，至少我們可以假設瑪麗安·索恩應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我們極有可能能輕鬆獲取到她的合法生物樣本。”

  然而喬伊娜的注視下，埃裡克卻是搖頭道：

  “還有更加便利的路，佩尼亞查到，他母親瑪麗安是聖馬克教堂的長期虔誠信徒，

  而我恰好認識那裡的唐尼神父，打過幾次交道，如果我能讓神父幫忙”

  喬伊娜有些不可思議眨了眨眼，雙眼睜得大大的，她瞬間跟上埃裡克的思路。

  嫌疑人如此謹慎，獲取生物樣本極難。

  直接劍走偏鋒，多繞一圈，透過嫌疑人的直系親屬的DNA比對，得以申請到對於嫌疑人的搜查令。

  如果沒有神父，那麼他們也只能按照現在的做法，等嫌疑人的母親扔垃圾，設法從中提取生物樣本。

  畢竟直接的搜查令，難度同樣很高。

  但有了神父這個環節。

  一旦能讓神父以私人社交或者宗教行為，進入嫌疑人母親的家中，等於神父不受第四修正案直接約束，甚至還杜絕了打草驚蛇的風險。

  然後神父再將看到嫌疑人母親擦嘴之後扔掉的紙巾等等，作為線人情報通知到警方。

  那他們就能基於如此具體的情報，向法官申請一份範圍極窄的搜查令。

  比如請求搜查並扣押位於瑪麗安·索恩住宅垃圾捅裡的擦嘴紙巾。

  這成功率極高！

  因為嫌疑人母親這邊的法律性質只是作為中立的調查工具，獲取一個參考樣本。

  而嫌疑人是指向性的刑事指控，尋找定罪證據。

  這雙方不同條件下的搜查令，難度等於天上地下的差別。

  喬伊娜看著一臉平靜的埃裡克，深吸一口氣，這腦子怎長的？簡直太靈活了。

  這傢伙不僅想到了繞過伯勒斯·索恩的方法，甚至還瞬間找到了繞過繁瑣法律程式的最佳路徑。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這個環節？”

  埃裡克淡定道：“看到佩尼亞調查到的家庭背景，正好想到而已，所以你支援我嗎？”

  “當然支援！”喬伊娜沒有猶豫，現在的她完全無腦站在埃裡克這一邊。

  “這比干守在這裡強多了！”

  埃裡克笑道：“那我們去聖馬克教堂？我想親自和唐尼神父面談，這種事在電話裡說，總顯得不夠鄭重。”

  “同意。”喬伊娜立馬放下相機，繫上安全帶。

  “你來指路！”

  “OK！”埃裡克點頭道。

  “現在直行就行。”

  車子在喬伊娜的操控下，駛離原地，正好迎面碰上了一輛垃圾車。

  駕駛座上的懷特愣愣地看著這輛熟悉的車輛與自己擦身而過，車窗裡映出埃裡克和喬伊娜清晰的側臉。

  “搞什麼？”他握著方向盤，順著後視鏡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尾，滿臉錯愕。

  “不盯梢了？這是要去哪兒？”然而，他的疑問得不到任何回答。

  而此時，喬伊娜駕駛的車輛已然匯入車流，一路向著城區的另一角疾馳。

  十五分鐘後，聖馬克教堂。

  與衛理公會教堂的現代風格不同，聖馬克教堂是一座有著歷史濃重感的哥特式建築，斑駁的石牆與彩繪玻璃窗在陽光下沉澱著肅穆與甯靜。

  “這就是天主教和新教的區別？”埃裡克坐在副駕駛座上，挑了挑眉。

  喬伊娜看向埃裡克道：“準備好了嗎？這位唐尼神父真的會幫我們？”

  “不知道。”

  埃裡克解開安全帶：“不過唐尼神父為人正派善良，應該會幫忙吧？

  畢竟我們不需要唐尼神父做任何超出他職責和道德的事情，他只需要進行一次真誠的探訪”

  說著，埃裡克推門下車，想到了海倫女士，留下最後一句話。

  “再不濟，還有一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