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21點47分。

  埃裡克背靠在牆壁上，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透過單向玻璃，落在審訊室內，坐在科斯塔和佩尼亞面前的伯勒斯·索恩。

  嘴角微扯。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伯勒斯·索恩從自己的母親那邊得到了資訊，想方設法潛逃，也想過伯勒斯·索恩狗急跳牆會搞什麼麼蛾子。

  甚至想過他不是兇手。

  想過各種可能，卻沒想到伯勒斯·索恩竟然在DNA比對結果沒有出來之前，直接自首了。

  埃裡克看著伯勒斯·索恩，本能皺眉，這個男人的神情和想象中任何一個殘忍的殺手都不同。

  沒有囂張，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彷彿他殺的不是人，只是碾死了幾隻蟲子。

  “.我幫助過他們，所以我晚上過去的時候，他們還很高興地歡迎我。”

  “我控制了利亞姆那個孩子，要挾了他的母親。”

  “琳賽很愛她的兒子，勝過所有一切，因為她覺得她的兒子是她的救贖，是她未來的希望，所以她完全沒有任何抵抗。

  整個過程，她只是看著她的兒子，不停地流淚，哪怕我傷害她，她依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也沒有絲毫反抗。

  這很好。”

  “.”

  聽著伯勒斯·索恩透過揚聲器傳來的，用最平常語氣說出的最駭人聽聞的話，埃裡克閉了閉眼，慢步走出觀察區。

  坐在裡面的喬伊娜和懷特看著埃裡克消失在門前的背影，彼此之間對視一眼。

  “他應該沒事吧？”喬伊娜遲疑道。

  “才剛來沒多久，連常規的兇殺案都沒經歷過，直接就碰上這種扭曲到極點的案子，聽到這些東西.”

  懷特陰沉著臉，盯著審訊室內正用平靜無波的語調描述罪行的伯勒斯·索恩，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這種供詞，老子幹了十幾年警探，經手了這麼多案子，聽著都他媽反胃，作嘔！”

  說到這，懷特看了眼關閉的門。

  “那小子太安靜了，從剛才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麼聽著，感覺有點不對勁。”

  喬伊娜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們都知道埃裡克是個戰鬥力很強的巡警，但他們同樣也覺得巡警和警探這兩個職業所面對的世界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

  基本都是兩套不同的規則，不同的制度。

  巡警是巡警，警探是警探。

  就比如埃裡克第一次出現場，懷特會說出別吐的話，也是因為巡警不像警探那樣需要親自一直呆在現場。

  無論氣味還是什麼，巡警和警探這兩者之間面對的現場也都不是一個程度。

  “但凡是正常人，親眼看到親耳聽到這種變態所說的言論，都會有情緒。”懷特道。

  “憤怒、噁心、難以置信什麼都好，可那小子平靜得跟裡面那個瘋子有得一拼。”

  “他會不會是懵了？”喬伊娜猜測道，語氣有點不確定。

  “資訊量太大，一時處理不過來，所以看起來才那麼平靜？”

  “我更怕他是把一切都往裡吞。”懷特眉頭緊鎖，多年的經驗讓他見過各種反應。

  “有些人，尤其是那些自尊心強的，會覺得表現出不適和軟弱，也有些人把所有東西都壓在心裡，現在看著沒事，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崩了。

  這種案子留下的印記，一輩子都磨不掉。

  伯勒斯·索恩這種畜生.他會顛覆了你對惡的常規認知。”

  “我去看看他。”喬伊娜站起身道：

    “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待著消化這種東西，你在這裡盯著。”

  “知道了。”懷特擺擺手。

  ——

  []

  [任務完成]

  [獲得獎勵：+0.5點數］

  []

  腦海中迴盪起任務完成的提示音，埃裡克心裡搖頭，這是他第一次得到獎勵，卻沒有多大的感覺。

  沒有喜悅，也沒有成就感。

  因為他感覺這獎勵某種程度上，是那對可憐的母子給他的。

  如果可以，他更願意把這0.5獎勵換那對母子活著。

  他有點後悔沒崩了那畜生，如果他負責盯梢的話，倒也有點機會……

  “矯情了！”埃裡克自嘲一聲，將這無用的感覺拋在腦後，隨手從走廊上的自動販賣機取出一罐飲料，靠在牆上喝了一大口。

  “一個人在這做什麼呢？”喬伊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埃裡克轉過身，看著喬伊娜能感覺出她的擔憂，笑道：“只是出來透口氣，裡面結束了？”

  喬伊娜仔細地打量著埃裡克的臉，沒看出任何東西。

  “還沒，佩尼亞和頭兒在收尾。”

  喬伊娜走近幾步，靠在旁邊的牆上，和埃裡克並肩看著空蕩的走廊。

  “你還好？”

  說著，喬伊娜沒給埃裡克回答的機會：

  “我第一次碰到這種案子的時候，已經是經手了幾件案子的人，但回去之後依然還是三天沒睡好。”

  喬伊娜側過頭看埃裡克：“說真的，你還好嗎？”

  埃裡克心裡一暖，對於這個精悍的團隊有了更深的認識，都是好人啊也很團結。

  “我還好，喬伊娜，我的心理還沒這麼脆弱。”埃裡克笑道。

  “就只是需要點時間消化。”

  “很正常。”

  喬伊娜點頭道：“記住，感到噁心說明你還是個正常人，要是哪天聽這種話都沒感覺了，那才真該擔心。”

  “我明白。”埃裡克道。

  喬伊娜看埃裡克確實不像是有被影響到的樣子，抬手看了眼手錶，很自然地說道。

  “行了，這裡沒你的事了，先回去休息吧。”

  埃裡克挑眉道：“後續的報告”

  “後續的報告不缺你一個新手來寫。”喬伊娜打斷埃裡克道：

  “裡面的收尾，證物移交，還有跟檢察官辦公室的溝通，都是一些瑣碎活，用不著你在這兒耗著。”

  喬伊娜笑著拍了拍埃裡克的肩膀：“明天早上再來，精神點就行，這算是咱們第四中隊裡給新人的一點福利。

  第一次經歷這種大案，允許你提前開熘，回去好好睡一覺，科斯塔那邊不會介意的。”

  “行，那我就下班了。”埃裡克沒有推辭笑道，他心裡明白，這哪裡是什麼福利，無非就是擔心他的心理狀態，讓他回去休息調整。

  “快走吧。”喬伊娜揮揮手，像是趕人一樣，然後又重新返回觀察室。

  “真是個不錯的團隊。”埃裡克低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微笑。

  他沒再停留，轉身沿著空曠的走廊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