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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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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風雪暫歇,天空難得變得亮堂了一些,有了些許陽光。

中西部燃料公司的七號鑽井平臺。

兩輛噴塗著相關標識的車輛停在鑽井平臺外圍的生鏽鐵絲網旁。

最先趕到的自然是部落警局,看著前面空蕩蕩的鑽井平臺,肖伊警長和副駕上的馬丁對視一眼,情緒莫名。

兩人頓時推門下車。

焦煳味、未散盡的硝煙味與雪後清空氣混合成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

後面跟著兩人下車的還有兩個年輕些的警員,都是本地保留區長大的孩子。

「這....

」

肖伊警長這幾人站在那裡,一時間誰也沒動,只是望著眼前的景象。

燒燬大半、黑的板房骨架,最後一間板房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彈孔,在陽光下清晰得刺目。

最後剩下的就是,空,令人心悸的空曠。

明明有激烈衝突的痕跡,現場卻空得讓人心頭髮毛。

馬丁眼睛瞪得很大,下意識轉頭看向肖伊:「警長,這像是...

肖伊警長沒說話抬起手,示意他噤聲,腦海中卻是瞬間閃過幾個熟悉的面孔。

馬丁忍不住又壓低聲音,一臉緊繃:「這等會有人問,我們怎麼說?」

肖伊警長的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轉過身,看了眼身後一臉懵逼的年輕警員,平靜道:「做我們該做的事,配合他們工作就是了,至於其他的也不是我們的事。」

聞言,馬丁緊繃的表情鬆了一些。

見此,肖伊警長看了眼周圍一望無際的雪原,搖了搖頭,帶隊走進去。

隨後第二批趕到的人是懷俄明州警的巡邏車,下來兩名穿著厚實冬季執勤服的州警。

他們看到現場已經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帶,對裡面的肖伊警長几人點了點頭示意。

作為州警,他們當然認識肖伊警長,這位在保留區執法多年的老警長,某種程度上是他們在處理涉及部落事務時不得不倚重的中間人。

「肖伊警長,」年紀稍長的州警,踩著積雪走近,面色凝重地掃視著眼前的狼藉。

「情況看起來糟透了,你們先到,有什麼發現嗎?」

他的搭檔,一個看起來更年輕的州警,已經不由自主地掏出了記錄本和相機,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無法掩飾的驚愕。

肖伊警長搖了搖頭:「我們接到通知就過來了,只比你們早到大概二十分鐘。」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的景象:「初步觀察,生活區發生嚴重火災和激烈交火,比較詭異的是...現場目前沒有發現任何人員,無論是生還者還是死者,也沒有發現明顯的遺留物品。」

年紀稍長的州警的眉頭頓時擰緊:「沒有人?就我所知的,這裡常規駐守的人有十五個人,總共十五個人全部消失了?」

他難以置信地道:「有沒有搜尋過周邊?平臺內部?」

「我們剛到,剛剛建立初步外圍警戒和記錄。」肖伊警長平靜道。

「考慮到現場可能有未知危險,也為了避免破壞可能存在的潛在證據,我們沒有進行深入搜查。」

說到這,肖伊警長的語氣變得很輕:「你知道的,我們部落警局在這裡可沒有管轄權,得等有權利、更有處理此類現場經驗的部門抵達,這可是標準程式。」

州警抿了抿嘴,他知道肖伊說的是對的,但總感覺這位老警長的語氣怪怪的,有一種無形的劃界。

他看了眼前面,馬丁和另外兩個年輕警員在不遠處,默默地拍著照,但都小心地避開了核心區域。

年輕的州警忍不住低聲道:「這太詭異了....十五個大活人總不可能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老州警沒接話,目光和肖伊短暫地接觸了一下,但他沒說什麼,只是道:「好吧,我們會唿叫支援,需要鑑證科,可能需要聯邦調查局介入,這人數和性質已經不是普通案件了,在增援到來之前,請你們協助封鎖現場,防止任何人靠近。」

「明白。」肖伊警長點了點頭,隨即對馬丁他們打了個手勢,幾人開始沿著警戒帶外圍找到自己的站位。

老州警深吸口氣,返回車內,拿起對講機:「指揮中心,這裡是查理—7,我們已經抵達中西部燃料公司第7號平臺現場,但情況比報案人描述的更嚴重,生活區嚴重焚燬,發現多處疑似血跡和彈痕,未發現任何平臺工作人員。

重複,未發現任何工作人員,現場需要增援和可能需要聯邦支援。」

於是。

原本被主管喊回去,卻還沒回去的年輕的FBI探員簡·班納,一臉懵逼地開著還沒退租的SUV抵達了現場。

她不太熟練地停在州警巡邏車旁邊,濺起一片泥雪。

車停穩,看著前面相當熱鬧的現場,簡心裡也是直犯嘀咕。

她還在想著要怎麼解決艾亞娜案,就接到主管的電話:「班納!你離得最近!風河谷7號鑽井平臺出事了,聽起來像大事,你先過去穩住場面,等支援!」

大事?能有多大?工業事故?惡劣天氣導致的人員失聯?

她滿腦子裡閃過這諸多預案,但怎麼也沒想到會是眼前這幅景象。

簡推開車門下車,相當古怪的氣味勐地衝進鼻腔,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唿吸。

「這什麼情況?」她低聲自語,本能讓她掏出證件,臉上全是茫然。

老州警看到了簡手中亮出的證件,像是看到了救星,馬上走了過來。

「FBI?你來得正好,我是奧斯頓州警,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沒錯,情況就是你眼前的樣子。」

簡點了點頭,看了眼老州警身後面無表情的肖伊警長,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狀態,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多看了眼現場。

「FBI簡·班納,現場初步判斷是什麼?恐怖襲擊?大規模兇殺?還是....內部械鬥後集體撤離?」

但說完,簡都覺得她提出的每一種可能都不太現實,尤其是在這片看起來鳥不拉屎的雪原上。

「空無一人,激烈交火痕跡,大火,沒有屍體。」

奧斯頓苦笑一下:「所以我們也不知道,我們抵達後,按要求建立了警戒,防止無關人員進入,也就是說這一切,還需要你們專業人員的詳細勘查。」

聞言,簡也只能點頭道:「更有經驗的探員,正在趕來。」

說完,她看向肖伊警長道:「肖伊警長,在這附近,最近一直以來,這個鑽井平臺,或者這家公司的安保人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傳聞?或者說糾紛?」

「這是聯邦土地上的私營公司,探員。」肖伊警長道。

「他們的人不怎麼和我們打交道。」

科裡的家坐落在一片平緩的坡地上,是保留地內常見的,有些年頭的單層木屋結構,比蒂琺外婆家略小,但也顯得更加安靜。

屋前掃出了一條通向門廊的小路,積雪依舊很厚,覆蓋著院子裡的舊鞦韆和柴火堆。

塞闊雅開著車,載著埃裡克、蒂琺到達後,科裡已經等在門廊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法蘭絨襯衫,外面套著舊夾克,眼下的陰影濃重明顯一整晚沒睡,但埃裡克和蒂琺都能看出他的眼神裡有一種強打精神的期盼。

「接下來就看你們了。」塞闊雅道。

埃裡克和蒂琺對視一眼,點點頭,跟著推門下車。

科裡迎了上來:「進來吧,外面冷。」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幾人點了點頭,算是招唿,沒有過多寒暄,跟著科裡進屋。

屋內的溫暖並不均勻,靠近壁爐的地方尚可,但角落和入口處依舊透著寒意。

陳設簡單,但收拾得相當整潔,整潔到缺乏生活氣息。

埃裡克眼簾垂了垂,他知道這種整潔其實是刻意維持的結果,因為只要任何一點凌亂都會讓本就脆弱的平衡崩塌。

視線繼續轉移,本來還坐在沙發上的兩個老人已經起身迎了過來。

科裡的岳父老丹和岳母瑪莎果然也在。

「蒂琺...」瑪莎看到蒂琺,她嘴唇動了動,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老丹嘆道:「謝謝你們能來。」

能看得出來,他們顯然也被這持續一年的痛苦磨蝕得厲害,只是平時不表現而已。

蒂琺抿了抿嘴道:「丹爺爺,瑪莎奶奶,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你們,我們想多瞭解敏達,聽一聽關於她的事,越詳細越好,可以嗎?」

老丹點頭道:「你想知道什麼,就問吧,為了敏達。」

科裡指了指後面的沙發區:「先坐下再談吧。」

「.

」

眾人依言坐下。

埃裡克沒有坐下,而是選擇性的開始觀察著客廳。

這種核心的談話還是由蒂琺來最好,畢竟她不僅是犯罪心理側寫師,還是相當厲害的心理專家,而且身份也比他合適。

埃裡克視線掠過略顯空曠的傢俱擺放,落在壁爐架上,那裡除了常見的家庭照片,還有一個手工粗糙但顏色鮮豔的小陶罐,裡面插著幾支早已乾枯、卻依舊保持形狀的野花。

旁邊放著一塊形狀奇特的、被河水沖刷光滑的石頭,石頭上用細小的彩筆寫著:「寫給溪流的故事M。」

這種小物件與房間整體的沉悶格格不入,明顯就是敏達留下的。

埃裡克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那面照片牆,瞥了眼已經開始談話的蒂琺,下意識慢步走過去。

照片牆上有一張被塑封起來的紙,尤其明顯,上面用娟秀而流暢的英文寫滿了字。

埃裡克站定,靜靜地看了幾秒,心裡默讀。

「在我的完美世界裡有一片草地,風舞動著樹枝,在池面上投下點點光斑....

這裡是我所珍愛的一切的起源之地,我守護著關於你的每一份記憶,當我發現自己深陷現實的冰冷泥潭,遠離你迷人的雙眸,我會回到這裡閉上雙眼...

」

埃裡克看著看著,腦海中已經初步構建出敏達的形象。

古人云:言為心聲,文如其人。

安靜、內向、富有才華和同情心,擁有一個豐富而私密的內心世界。

然而,這也能說明敏達的社交圈大機率比較狹窄,甚至比較純粹。

但這樣的女孩,怎麼就...

一道聲音從旁邊響起:「這是敏達寫的。」

埃裡克轉頭看去,是科裡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

「寫得非常美。」埃裡克溫聲道。

科裡勉強扯起嘴角:「她憑藉這首詩進了科羅拉多州立大學的暑期寫作專案,那時她高興壞了,眼睛都是亮的。」

埃裡克默然片刻,將目光從詩上移開,再次掃過牆上的其他照片。

有敏達抱著書本微笑的,有她蹲在院子裡觀察花草的側影,也有幾張和兩三個女孩的合影,笑容靦腆。

「她的朋友,主要是照片上這幾個女孩嗎?」

科裡點了點頭:「學校裡就這幾個走得近,都是比較安靜,愛看書的,至於其他人.

「」

他沒能說下去,但埃裡克也清楚,兇手就在這其他人當中。

這時,一個瘦削的女人從連線廚房的門口無聲地出現,吸引了埃裡克的注意力,女人眼神空茫,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個冒著微弱熱氣的馬克杯。

看起來是科裡的妻子,但女人只是對著他點頭,看都沒看一臉沉默的科裡,默默將托盤放在客廳中央的低矮木桌上,然後走到瑪莎身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這個家庭即將面臨崩塌....不知道為什麼,埃裡克腦海中頓時閃現出這個想法。

下一秒,一道熟悉且冰冷的機械音跟著這道想法迴盪在心海里。

[觸發任務]

[偵破敏達案]

[完成獎勵:+0.5]

[..

竟然觸發任務了?埃裡克一時有點發懵。

本來他都放棄了。

這是真的沒想到——這裡似乎有點符合系統的口味,他才剛來幾天,已經連著觸發兩次任務了。

車裡。

「有點頭緒了嗎?」

埃裡克看了眼車窗外,正用力拍著科裡的肩膀,低聲說著什麼的塞闊雅,看向蒂琺道。

蒂琺手裡放著一本巴掌大、封面磨損的皮質日記本,這是敏達最近一年裡最常寫的日記本。

也是科裡一家同意他們帶走的部分敏達的遺物。

蒂琺緩緩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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