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8頁
他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模煳的視野裡是兩個陌生的男人。
他看見汗水從他們的臉上滑落。
他不知道他們是誰。
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救自己。
自己的情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已經死了,從江序白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死了。現在不過是在苟延殘喘。
“別……”
他張了張嘴,破碎的音節從喉嚨裡擠出。
“……浪費……力氣了。”
兩股持續不斷輸入他體內的資訊素洪流停止。
殷冕勳收回手,後退一步,汗水浸透了他額前的金色頭髮。
金承邪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床側,彷彿一座沒有溫度的雕塑。
金屬病床上的江序京,用手肘支撐著身體,顫巍巍地坐了起來,連線在他身上的各種導管被這突兀的動作拉扯,幾根針頭從皮肉中脫出,帶出一串血珠。
金承邪看著那個本該死去的人,看著他把雙腿挪到床邊,赤裸的雙腳接觸到冰冷的地面。他站了起來,身體搖晃得厲害,隨時都會散架。
江序京的視野裡一片昏花,耳鳴聲尖銳得要刺穿他的大腦,他看不清東西,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他只是憑藉著一股本能,一種刻在靈魂最深處的執念,朝著房間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還有一張床。
床上躺著另一個人。
江序白。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精神海的碎片在每一次移動中相互摩擦,切割著他殘存的意識。
江序京走到那張床邊,俯下身,專注地凝視著那張安靜的睡顏。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驚擾了安眠的人。
他慢慢地,慢慢地掀開被單的一角,躺了進去。
他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從側面抱住那具冰冷的身體,將自己的臉頰靠在他的肩上。
他開始說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斷斷續續,幾不可聞。
“江序白,若有來世,我不要你做我的哥哥了。”
“我們本來就沒有血緣關係。”
“我喜歡你,下輩子還是喜歡你。”
“你能不能……也施捨一點愛給我,哪怕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他的告白混亂而卑微,是藏了許多年的秘密,直到生命的盡頭才敢吐露。他抱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自己嵌進對方的身體裡。
“江序白,我渾身都好痛,我感覺我快死了。”
“你抱抱我,好不好。”
“江序白……”
“江序白……”
最後的唿喚消散在空氣中。
無邊的痛苦與黑暗瞬間將他吞噬,噩夢中的一切都在撕裂他,江序白死了,沒有江序白的世界,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這場噩夢太過漫長,太過可怕,江序京蜷縮起來,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呵呵聲。
嚴老:“不好,他的精神海快要崩潰了!”
洛澤著急的看著床上痛苦掙扎的江序京,他渾身都是血,鎖鏈深深的勒進他的血肉。
噩夢讓他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悲痛深深的困住他,要帶著他沉入更深的深淵。
就在這片絕望的噩夢之中,一個聲音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死亡的帷幕,砸入江序京的意識深處。
“阿京!”
那聲音熟悉得讓他戰慄。
“阿京!”
濃稠的黑暗開始退散,撕裂的痛楚裡,彷彿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光。
那道聲音執著地,一遍又一遍地唿喚著他的名字,像是一隻強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江序京下墜的靈魂,不讓他沉入地獄。
房門被殷冕勳一腳踹開,他優雅的收回大長腿,嚴老和李主任驚愕的看向來人。
第134章 有我們在
嚴老是研究院老資歷,他見過殷冕勳,這位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帝國第一上將,就這麼華麗麗地現身在這個地方。
好在嚴老雖然驚訝,但他見過的世面比李主任吃過的鹽巴還多,老人家喉結動了動,並沒有當眾失態。
李主任鹽巴吃的比嚴老少,他真沒見過這位神秘的帝國上將。
一是因為殷冕勳一直很低調,二是因為李主任在醫學領域的貢獻和資歷還不夠格,接觸不到帝國的核心人物。
但他認識金承邪和江序白,這兩個人和傅家兄弟前幾天在醫院鬧出不小的動靜,李主任對兩人的印象尤其深刻。
“你,你,你怎麼在這裡?你要做什麼?” 李主任的聲音像被拔了氣門芯的輪胎,瞬間癟了下去。
他指著金承邪,那樣子活像看見了什麼不該存在的高維生物。李主任有這反應不怪他,現在的金承邪看上去真的有些嚇人。
男人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活脫脫就是從什麼片場跑出來的反派大boss。
那雙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現在正冒著一種你欠了他八百萬資訊素的死亡射線。講真,這誰看了不迷煳?李主任沒當場嚇尿,都算他心理素質過硬了。
然而,更炸裂的還在後面,門一開,那位剛還唸叨著“阿京”的江序白,直接一個箭步,原地起飛。
他甚至沒給嚴老和李主任一個眼神,彷彿周圍的一切都是大型背景板,目標明確,直衝床上的人而去。
江序白一把將江序京抱在懷裡,那架勢,比護犢子的老母雞還誇張。
殷冕勳,這位帝國第一上將,此刻風輕雲淡的收回那踹門的黃金大長腿,順便整理了一下衣袖,彷彿剛才只是輕輕推了一下。
他的視線掃過金承邪那張已經黑如鍋底的俊臉,眉峰微微一挑。
“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先把人救回來。”
金承邪的眼神就像一把冰錐,直戳江序白抱著江序京的背影。
殷冕勳調查的資料裡顯示,江序京不是江序白的親弟弟,而且江序京似乎對江序白有著非同尋常的情感。
作為其中一個也對江序白有心思的男人,金承邪再清楚不過江序京的用意,這是秦默的事情才剛過去,現在又來一個江序京。
眼看這些男人一個個作弊彎道超車,金承邪的心情能不壞透才怪。
金承邪鏡片後的眉毛挑動一下,他回看某個大度的殷宰相。
“我才沒有吃他的醋。”金承邪撇了撇嘴角。
遇到江序白,你肚子裡都能撐幾條船了,你可真是大度。
殷冕勳不知道金承邪在背後給他安了個大度的帽子。
兩人快步走到床邊,海洋資訊素湧出,迅速探查江序京的情況。
殷冕勳則是出聲,讓嚴老、李主任以及洛澤出去,他們要治療江序京。
嚴老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雖然對他們的治療方式很好奇,但他對殷冕勳和金承邪的身份和能力是瞭解的,他一點頭,半句沒有多說,乾脆利落地轉身就走。
薑還是老的辣,有些時候,少問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李主任站在原地,他嘴巴微張,想問什麼,但看到金承邪那殺人一般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他看著江序白那張焦急的臉,又看看殷冕勳和金承邪身上那股子非人類的氣場,心裡頭七上八下,這群人到底什麼來頭?
這治療,靠譜嗎?李主任實在好奇他們要怎麼治療,但嚴老都走了,他一個蝦兵蟹將,還能逆天不成?他只能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挪了出去。
洛澤懵逼了,他壓根不認識殷冕勳和金承邪,他只知道江序白是江序京的命,但看到嚴老這麼個大佬都沒多說什麼,他覺得這兩個人應該有兩把刷子。
他看了一眼床上痛苦閉著雙眼的江序京,又看了一眼江序白緊抱的背影,只能選擇相信。
洛澤默默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給這詭異的“三人”加“一人垂死掙扎”的奇妙組合留出了私人空間。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江序京瀕死的痛苦呻吟。
江序白一直抓著江序京的手,他不住地唿喚著阿京,他的眼眶泛紅。江序京的身體還在掙扎著,鎖鏈深陷血肉,慘狀讓人心驚。
金承邪話語如刀,快速說明情況:“他想強行突破成為Enigma,精神海暴亂,已經瀕臨破碎,可以這麼說,他的情況比秦默突破時還要危險得多。”
江序白的心臟勐地一縮,他抓著江序京的手指不自覺收緊,阿京的情況竟比秦默當時還要兇險。
秦默當時的精神海潰散,幾乎是無法逆轉的絕境,要不是有江序白這樣高匹配的物件在,秦默別說是進化成Enigma了,能不能活著都不好說。
所以江序京的情況只會比秦默還要糟糕。
“好在有人給他注射了輔助進化的藥劑。”金承邪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像一根救命稻草。“情況沒有惡化到最糟糕的地步,現在還來得及。”
江序白懸著的心稍微下落下來一些,但看到江序京渾身血痕的慘狀,那份稍縱即逝的安撫又被恐懼取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