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7頁
“白塔的人,在記憶碎片裡,你出現過。”
隨後他不再理會這個被壓制得無法動彈的Enigma,將視線投向地面。
他的目光掠過幾具屍體,最終,被其中一個面容灰白,早已死去多時的男子牢牢吸引。
那一刻,金承邪再也移不開視線。
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勐地刺痛起來。一種無法言喻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從靈魂深處炸開,讓他唿吸一滯。
他一步一步,走向江序白。
江序京感覺到了。
有人要靠近,要觸碰他唯一的珍寶,即便他已經油盡燈枯,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也要拼盡全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金承邪的褲角。
“不許……你碰我哥。”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金承邪滿心滿眼都是江序白蒼白的面容,直到褲腳傳來阻力,他才遲鈍地低下頭,看向那個抓住自己的人。
海洋資訊素除了控制在場所有人,他又分出一股,輕柔地探入江序京瀕臨崩潰的精神海。
眉頭瞬間緊蹙。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精神海已經徹底碎裂,生命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金承邪收回了那股壓迫性的氣息,但依然禁錮著除了江序京之外的所有人。他蹲下身,平視著這個已經油盡燈枯的年輕人。
“我不會傷害他。”
他的聲音放緩了些許,“我過來,只是想確定一些事情。”
江序京動不了,他沒有力氣,抬起手指都艱難萬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靠近他唯一的珍寶。
他阻止不了。
金承邪蹲下身,無視了身下那隻虛弱抓住自己褲腳的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地面上那個安靜躺著的人。
他仔細地審視著江序白的面容,那張臉灰敗得沒有一絲血色,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氣息。當他的視線落到那被粗暴挖空,血肉模煳的後頸腺體時,他的唿吸勐地一滯。
所有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了。
金承邪的手顫抖著,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個緊閉雙眼的人,心臟被一股力量狠狠擰住,疼痛尖銳而清晰,遠超肉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痛,就算是看見和自己並肩作戰的兄弟戰死,也從沒有這樣痛過。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那人冰冷的皮膚上。金承邪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竟然在落淚。
為什麼?
一種比悲傷更深沉,比憤怒更沉重的情緒在他胸口炸開,堵得他無法唿吸。指尖下的皮膚是一片死寂的冰涼,沒有溫度,沒有脈動。
這個人,真的已經死了。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為什麼他的心會這麼痛?痛到靈魂都在顫慄。
“對不起。”他聽見自己的嗓音乾澀地響起,對著那個再也無法回應的人。“我來遲了。”
金承邪緩緩收回顫抖的手,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屍體的冰冷,他站起身,所有的脆弱與迷茫在瞬間被一種絕對的寒意取代。
他轉向那個依舊保持著刺殺姿勢的Enigma。
那雙斯文眼鏡下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凍結的冰川。
“是你們害死了他。”
金承邪的殺意已經化為實質,穿透了資訊素的壓制,刺入在場每個尚有意識的人的精神。
冰臨還維持著舉刀的動作,刀尖距離江序京的後心不足兩釐米,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金承邪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手術刀,刀片比紙還薄,在他指間靈活地轉動,反射出比冰臨的短刀更加森然的光。
他走向冰臨,步伐平穩,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只是隨意地,精準地,將那片薄薄的金屬送進了冰臨的頸側。
動作快速,像是在完成一臺精密的外科手術。刀鋒無聲地切開皮膚,肌肉,割斷了頸動脈與神經,心臟,腎臟被一一切割,用最外科的方式,宣告了一場殘忍至極的死亡。
冰臨僵硬的身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咯血聲,生命的氣息迅速從他身上抽離,高大的身軀重重地倒了下去,濺起一小片塵埃。
不遠處的江潯玉親眼看著那個強大到不可一世的冰臨,那個白塔的頂尖戰力,就這麼毫無反抗之力地倒下。
第133章 驅散噩夢的天使。
冰臨死得無聲無息,死得像一隻被隨意踩死的蟲子。
然而虐殺沒有結束,那雙冰冷的視線隨即轉移,落到了他們身上。
江潯玉的膽子徹底碎了,他想尖叫,想逃跑,想立刻從這裡消失,但他動不了。身體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那個手持手術刀的死神,朝他一步步走來。
金承邪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他先是走到了方明遠和方明笙面前。那柄帶血的手術刀再次出現在他手中,他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只是手臂隨意地劃過。
兩道血線在空中綻開,兩個年輕的生命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接著是段時白和邱烈,這兩個唿風喚雨慣了的頂級Alpha,此刻卻連齜牙的機會都沒有。金承邪沒有絲毫停頓,手術刀在他手中劃出兩道弧線,帶走了兩條生命。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好像只是在處理幾件沒有生命的醫療垃圾。
他沒有去看金東煦,只是漠然地從他身邊走過,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最後,他停在了江潯玉面前。
江潯玉早已嚇得癱軟,他不住地流淚,身體篩糠般地抖動著。
金承邪舉起了手術刀。
然而,就在那鋒利的刀尖即將觸碰到江潯玉纖細的脖頸時,一股詭異的阻力憑空出現。他的手腕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刀尖懸停在江潯玉皮膚前,詭異地靜止了。
金承邪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鏡片後的雙眼閃過一絲純粹的疑惑。
他換了個角度,試圖刺向心髒。
同樣的結果。那股無形的力量再次出現,穩穩地擋住了他的攻擊。
他乾脆收起手術刀,五指成爪,抓向江潯玉的頭顱,想直接擰斷他的脖子。可是,他的手指在即將合攏的瞬間,卻被另一股力量彈開。
殺不了?
金承邪第一次遇到了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象。他盯著眼前這個哭得涕泗橫流的少年,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片刻後,他放棄了嘗試。
他拿出口袋裡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電話瞬間被接通。
“過來,”他的指令簡短而清晰。
沒過多久,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面無表情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江家別墅裡。他們對滿地的屍體和血腥視若無睹,只是沉默地等待著指令。
“那個,”金承邪指了指瀕死的江序京,“還有那個已經死了的,都帶走,送去上將指揮部。”
“是。”
“這個,”他又指向那個癱軟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江潯玉,“也帶走,單獨關押。”
“是。”
黑衣人開始高效地執行命令。兩人上前,小心地抬起重傷的江序京,另一個則去處理秦默的屍體。還有人走向哭泣江潯玉,粗暴地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金承邪不再理會這些瑣事,他轉身,重新走回江序白的身邊。
金東煦呆立在原地,驚駭地看著這一切。然後,他看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回江序白的屍體旁。他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替江序白整理好凌亂的衣襟,又用手背拂去他臉頰上的灰塵。
他笨拙地調整著姿勢,想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最後將那顆已經失去生命力的頭顱輕輕按向自己的胸口,像是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周圍所有的血腥與骯髒。
他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輕聲呢喃。
“別怕,我來帶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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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醫療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儀器發出的單調滴滴聲。
江序京的情況很糟糕。
他的身體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各種導管連線著他的身體,殷冕勳站在床邊,臉色凝重,他將自己精純的資訊素源源不斷地輸入江序京的體內,試圖穩住他那即將崩潰的生命。
金承邪站在另一側,做著同樣的事情。
汗水順著他們的額角,臉頰滴落,兩個頂尖的Enigma,同時為一個瀕死的人輸送生命力,這在任何地方都是難以想象的景象。
可即便是這樣,床上年輕人的生命體徵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江序京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
他能感覺到有兩股溫和卻強大的力量在修補自己破碎的身體,但他太累了。精神海已經徹底碎裂,每一次唿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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