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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白眉頭緊鎖:“具體是什麼?”

“飢餓、嚴寒、極熱,以及絕對的孤獨。”金承邪說,“需要讓他時刻面臨生死危機,挑戰生理和心理的極限。我五歲的時候,被扔進過北地的冰原,只給一把刀,六歲的時候,被綁架,八歲的時候,被放進地下鬥獸場,和野獸關在一起。只有在極端恐懼和頻死狀態下,身體為了求生,才會不斷打破基因枷鎖。”

金承邪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的雙手:“只有這樣,身體和心理雙重達標後,才能在十六歲分化期到來時,扛住資訊素重組的劇痛,分化成為完美的Enigma。熬不過去,就是廢品,立刻死去或者即將死亡。”

空氣變得安靜。

江序白臉上的表情變了,他設想過金承邪的童年不一般,但沒有想到成為一個Enigma的條件竟然苛刻且殘忍到這種地步。

要讓一個幾歲的小孩子從小面對這樣惡劣的成長環境,將其當做冰冷的武器去打磨。

金承邪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講別人的故事。但江序白光是聽到這些客觀陳述的詞匯,都覺得嵴背發涼。

他看著坐在眼前,高大挺拔,被稱為醫學天才的頂級Enigma,試圖去想象一個五歲的孩子在冰原上握著刀發抖的畫面。

那簡直就是童年噩夢,是不可磨滅的創傷。

江序白看著金承邪,有很多安慰的話湧到嘴邊,卻又覺得在這樣慘烈的過去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那些話語哽在喉嚨裡,上下滾動。

最終,他只說出了一句話。

“你小時候,一定很辛苦吧?”

江序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毫無保留的憐惜。

金承邪勐地抬起頭,迎上江序白的視線。

江序白的眼神不再清冷,不再防備,而是被一種溫柔至極的關心包裹著,金承邪那顆在無數次生死邊緣錘鍊得堅硬如鐵,冰冷無比的心,在此刻感受到了劇烈的跳動和難以言喻的溫暖。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成功的實驗品。

別人稱讚他強大,敬畏他的醫術,害怕他的資訊素。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那段路走得辛不辛苦。

金承邪定定地看著江序白,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立刻壓下那股陌生的酸澀感,嘴角扯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我小時候經常會迷茫。”金承邪的聲音多了些溫度,“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麼。每天睜開眼就是為了不被殺掉,不被淘汰。後來,我遇到了殷冕勳和蒲尚君。”

他提起兩個好友,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他們兩個也都有各自的爛攤子。我想,既然要活下去,那我活著的意義,就是幫這兩個傢伙活久一點。”

金承邪凝視著江序白,眼神逐漸變得炙熱且專注:“再後來,我遇到了你。”

江序白被他這種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剛想偏過頭,就聽金承邪說:

“我想,要是能和你一起過日子,我活著的意義,就是做一個好老公,一個好丈夫。”

江序白本來還在傷感著小金承邪的悲慘遭遇,情緒正處於低谷,結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雷得不輕。

“咳咳!”江序白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連聲咳嗽,他瞪大眼睛看著金承邪,滿臉的無語,“你好好說話。”

金承邪唇角勾起,眼底閃過笑意,但他很快收斂,語氣變得無比認真:“我說的是真的,我就是這麼想的,沒有一絲作假。”

江序白的臉迅速升溫,熱氣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別過臉,躲開金承邪那熾熱的視線,彆扭地開口:“以後別這樣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那絲旖旎的氛圍驅散,轉過頭,神色嚴肅地看著金承邪。

“我的意思是,你活著不是為了任何其他人。”江序白的聲音擲地有聲,“你活著是為了自己而活,金承邪。”

江序白伸出一隻手,沒有猶豫,直接碰了碰金承邪的臉頰,指腹傳來對方溫熱的體溫。

金承邪身體一僵,任由江序白的手貼在他的臉上。

“你的命是你的。”江序白盯著他,“以後不能隨便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今天你不顧自己的性命來救我,這種事,絕不能再發生。”

江序白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了一下金承邪的臉頰:“你要好好活著,學會愛自己。這樣,愛你的人才會放心。”

金承邪徹底愣住了。

“為了自己而活嗎?”他低聲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說過。

父母告訴他,你一定要成為Enigma,你要繼續我們的研究,你是證明我們理論的完美載體。

身邊的其他人告訴他,你是帝國重要的醫學天才,你要為帝國的醫學事業做出貢獻。

哪怕是他自己,也將自己的命看做是一種工具。

在他的價值觀裡,他的命從出生起,似乎就註定好了軌道,即便那不是他想要走的路,即便那條路鋪滿荊棘和鮮血,他也只能機械地,麻木地走下去。

江序白看著他迷茫的神情,肯定地點頭:“對,為你自己而活,學會愛自己。”

江序白收回手,身體坐直,語氣變得嚴厲:“以後絕對不能再像今天這樣。為了救我,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知道嗎?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用命把我救活了,我睜開眼看到你的屍體,我會有多痛苦?”

江序白緊緊盯著金承邪的眼睛:“我會一直活在內疚和折磨中,生不如死。我不欠任何人的命,我更不需要你犧牲自己來救我。我也不需要你為了我而活。”

他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字地砸進金承邪的心裡。

“我喜歡的是你,是懂得愛自己的你。”

金承邪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血液加速流動,沖刷著四肢百骸。

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被這幾句話徹底洗刷了一遍,多年來套在身上的無形枷鎖,在江序白清朗的聲音中,寸寸斷裂。

他看著江序白,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要用什麼詞語來表達此刻內心的激盪。

“江序白,我……”金承邪剛開口。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江序白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勐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心口的位置,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

“呃!”

冷汗瞬間佈滿江序白的額頭。

金承邪大驚失色,所有旖旎和感動瞬間褪去,他立刻伸手一把抱住搖搖欲墜的江序白。

“江序白你怎麼了?”金承邪厲聲問道,同時立刻調動海洋資訊素,探查江序白的身體狀況,“是排異反應發作了嗎?”

“不是……”江序白靠在金承邪懷裡,急促地喘息著。

這種心悸絞痛的感覺,他十分熟悉,上一次出現這種強烈的生理感應,是蒲尚君遇到危險,瀕臨死亡的時候。

江序白反手抓住金承邪的衣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焦急。

“不是我。”江序白咬牙忍過一陣銳痛,急聲說道,“我感覺他們出事了,阿京,秦默,或者是他們……我們快去看看!”

第205章 更信賴我

江序白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金承邪以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姿勢打橫抱起,耳邊是唿嘯而過的風聲。

他懵了。

“金承邪你……”

不等他把話說完,兩人已經衝出了房間,來到了空曠寂靜的一樓大廳。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巨大的穹頂窗灑進來,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大廳裡,早起的老管家正拿著一塊雪白的毛巾擦拭著一個古董花瓶,聽到突然靠近的聲響,他嚇了一跳,一回頭,就看到了這輩子都未曾想到會見著的場面。

他家殷少爺那個冷得像冰雕,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好朋友,此刻正以一種十萬火急的姿態,抱著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往外衝。

“啪嗒。”

老管家手裡的毛巾掉在了光潔的地板上,他那張佈滿歲月痕跡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在劇烈地抖動。

“金、金少爺……你們這是?”

金承邪的腳步頓住,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焦灼:“殷冕勳和蒲尚君呢?”

“殷少爺和蒲少爺他們……出去有一段時間了。”老管家被他這副模樣駭住,連忙回答,隨即又想起什麼,補充道,“他是和秦先生,還有江先生一起出去的。”

說到江先生時,老管家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被金承邪緊緊護在懷裡的江序白,他記得,那位叫江序京的先生,好像是這位江序白先生的弟弟。

江序白被他這個有些古怪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自己正以一種極為羞恥的姿勢被金承邪抱著。

臉一下爆紅。

“金承邪,你快放我下來!”他開始蹬腿,雙手用力拍打著金承邪堅實的胸膛。

金承邪懷裡像是抱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被他鬧得一個趔趄,怕他摔著,連忙小心翼翼地將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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