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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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反應完全出乎江潯玉的意料。
他設想過江序白會找藉口,會推脫,甚至會直接冷著臉拒絕,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
輕描淡寫,理所當然。
彷彿帶他去參加宴會這件事,根本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連拒絕都顯得多餘。
江潯玉慌了。
他那張精心維持的溫順面具差點掛不住。
這次酒會聚集了京市所有叫得上名號的豪門,江家也是最近幾年才勉強夠到門檻,這樣的機會對他來說千載難逢,是他踏入京市圈子的最佳跳板。
絕對不能錯過。
“哥哥,”江潯玉的聲音帶上了急切的顫音,他從座位上微微起身,身體前傾,試圖拉近和江序白的距離。
“我就是想跟著你見見世面。我才回來不久,對圈子裡的事什麼都不懂。”
“學校裡的人……都說我是個鄉巴佬,上不了檯面。”
說到這裡,他的眼眶恰到好處地紅了,幾分水汽氤氳上來,襯得那張清秀的臉龐愈發楚楚可憐。
“我,我總是怕自己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給家裡丟臉。這次要是有哥哥帶著我去,我就不會那麼害怕了。我保證,我就跟在你身邊,多看多學,不會給哥哥惹麻煩,以後也不會再給家裡丟臉了。”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點明瞭自己在外面受的委屈,又把自己的動機拔高到為家族榮譽著想的層面,最後再用示弱來博取同情。
一套組合拳下來,是個正常人,尤其是一個當哥哥的,都很難拒絕這樣看似懂事又可憐的請求。
江序白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鄉巴佬?上不了檯面?這話說得,好像他不是在貴族學校裡把那群天之驕子玩得團團轉的海王一樣。
什麼怕給江家丟臉,都是屁話。他是怕錯過和他的男人們集體見面的盛大舞臺。那個宴會就是魚塘主開海的日子,他一個都不想少,當然削尖腦袋都想去,這些話江序白沒有說出來,有些事情他還要暗中確認,暫時不宜打草驚蛇,畢竟江潯玉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指不定身上有什麼他不知道的buff。
江序白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才掀起眼皮看向他。
“我不會帶你去。”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還要肯定,不留任何餘地。
接著,在江潯玉錯愕的注視下,他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看似體貼的建議。
“你要是真的想去,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你可以去找陸駿淮。”
這個名字一出口,江潯玉的唿吸都停滯了一瞬。
江序白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瞬間煞白的臉,繼續不緊不慢地補刀:“陸家比江家高了起碼兩個檔次,你和他關係那麼好,他說不定會帶你去。你想想,以陸家大少朋友的身份過去,可比頂著江家的名頭有排面多了。”
這次的豪門宴會,那可是群英薈萃,瘋狗攻聚集。
不僅陸駿淮會去,江潯玉魚塘裡的好幾條大魚都會到場。什麼載徵耀,申永碩,金東煦,還有傅子梟、傅子穆那對兄弟,段時白,項雲桀,邱烈,秦默……
他掰著指頭都數不過來。
這些人背後的家族,一個個全是比江家財力背景更雄厚的老牌勢力。
江潯玉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煞白來形容了,簡直是慘白如紙。
那樣的場合,他怎麼可能和陸駿淮一起出現?
以什麼身份?朋友?還是……情人?
陸家是真正的頂級豪門,家規森嚴,怎麼可能承認他這樣出身的“兒媳婦”。
更何況,現在的陸駿淮還沒有到那個為了他,可以不顧一切違逆家族的瘋魔地步。
如果他真的冒然以陸駿淮男伴的身份出席,不僅不會得到任何好處,反而會立刻成為整個上流圈的笑柄,成為陸家那群掌權者眼裡的釘子。
江序白這一招,根本不是什麼好提議,而是直接把他往火坑裡推。
“哥哥,我……”江潯玉還想再說點什麼,他不能就這麼放棄。
他剛從座位上站起來,想追上起身的江序白,旁邊卻伸過來一隻手臂,攔住了他的去路。
江序京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面前,比他高出一大截的身材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我發現,你還真是臉皮夠厚的,哥都說得非常明白了,你還死皮賴臉地扒著不放。”
第30章 心裡的秘密
江序京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可不是一個柔弱的人能做得出來的行為。”
江序京向前一步,微微低下頭,“還是說,那些柔弱可憐,都是你裝出來的?”
這句話猶若驚雷,在江潯玉心裡炸開。
他心頭巨震,大意了,這個機會對他太重要,一不小心就表現得太過急切,差點暴露了自己。
江潯玉勐地後退一步,彷彿被江序京的話刺傷了,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在裡面打著轉,顯得格外委屈。
“序京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知道,我只是一個在小城市裡長大的土包子,不能跟京市裡長大的少爺小姐比。”
“我剛轉學過來,學校裡的同學都看不起我,他們在背後議論我,孤立我……這些我都不敢說,怕他擔心。”
“我只是想努力多學一點,努力不給江家丟臉,難道……難道這樣做也有錯嗎?”
他哭得梨花帶雨,江序京一眼也不想看,但這些話都如尖刺紮在江序京的心上。
土包子。
被孤立。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不就是在提醒江序京一個事實:江潯玉現在所經歷的一切苦難,本該是他的。
他才是那個佔了別人人生的人。
江序京皺起了眉。
心裡那點剛剛升騰起來的懷疑,又被一種沉沉的愧疚感壓了下去。
江潯玉本該從小就在江家,跟著江序白一起生活,有著最好的教育和資源,成為名副其實的江家二少爺。
而他,才是那個搶了別人人生的壞人。
江潯玉被接回江家後不久,他心情複雜,獨自一人去看過那對他血緣上的父母。
就那一次,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回去過。
不是嫌棄那個家窮困,也不是看不起那對夫妻。
而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那個狹小、昏暗、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黴味的屋子,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帶著點貪婪的眼神,都讓他感到一種生理性的窒息。
他會在每個月固定的時間打工賺錢,給那個家寄去一筆不菲的生活費,但他不願意再踏足那個地方。
那份愧疚是真的,但那份隔閡也是真的。
他無法想象,如果自己是在那樣的環境里長大,會變成什麼樣。
或許,會比江潯玉更不擇手段,更渴望向上爬。
想到這裡,江序京所有質問的言辭都卡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出口。
他只是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快步走進了江序白的房間。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走廊裡恢復了寂靜。
江潯玉還維持著那個泫然欲泣的姿態,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足足有半分鐘。
確認不會再有人出來之後,他臉上那副可憐又無助的模樣,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原本溼漉漉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
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收攏,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
怎麼辦?
江序白不帶他去,他要怎麼辦?
江序京心事重重地進了屋。
門在他身後帶著沉悶的響聲合上,隔絕了走廊裡的一切,也隔絕了江潯玉那張讓他心煩意亂的臉。
房間裡很安靜,只聽得見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江序白正站在巨大的穿衣鏡前換衣服,身上那件淡藍色衣服已經被脫下,隨手搭在旁邊的椅子上。
剛套上一件質地精良的白襯衣,那雙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正不緊不慢地扣著胸前的扣子,一顆,又一顆。
動作優雅又從容,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江序京的唿吸不由隨著江序白的動作一滯,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鼓譟起來,砰砰直跳,幾乎要撞破他的胸口。
他靠在門板上,貪婪地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看著那雙好看的手,看著襯衣下若隱若現的緊實要。
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卻緊跟著從心底泛起,迅速蔓延到舌根。
又是這樣。
每一次看到這個人,他都控制不住地升起那些卑劣的妄念。
他算什麼東西?偷了別人的人生,享受著本不該屬於他的一切,現在,竟然還對江序白有了這樣不該有的心思。
他是一個壞人,還是一個覬覦著江序白的變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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