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和小孩都收拾妥當，江序白抱著軟綿綿的一團躺在床上。小孩的手腳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江序白一下一下地輕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

可小孩兒卻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毫無睡意。

“哥哥不睡嗎？”他奶聲奶氣地問。

江序白低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眸子，柔聲道：“哥哥也要睡了，你先睡。”

“可是……”小孩兒往他懷裡鑽了鑽，小腦袋蹭著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傳來，“哥哥，我感覺你好像很累，很累……哥哥好好休息，不要這麼累……”

江序白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這裡是申永碩的夢境，作為一個外來者，他在這裡無法得到真正的休息，精神力一直在持續消耗。

可一個夢裡的小孩，怎麼會知道他累？

不等他想明白，一股清冽乾淨的柏木香氣，從懷裡的小身體中散發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香氣，而是一種帶著奇特能量的資訊素，它們像擁有生命一般，溫柔地鑽入江序白的四肢百骸。

一瞬間，那股持續了許久的疲憊感，如同被暖陽融化的冰雪，迅速消退。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股清香的安撫下，重新煥發出飽滿的活力。

疲憊感……竟然在慢慢消失？

“我給哥哥唿唿，哥哥就不累了……”小孩兒執著地在他懷裡唸叨著，小嘴裡唿出的熱氣帶著甜甜的香，“哥哥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江序白心疼得無以復加，他收緊手臂，將這小小的身體緊緊抱住。

可是他會走，他無法一直留在他的夢中：“好，哥哥會一直陪著你。”

這句話，更像是一句告別。

第294章 現在，由我帶你走出來

過了一會兒，懷裡的小孩忽然抬起頭，那雙淚眼汪汪的眼睛裡，沒有了恐懼，只剩下一種超越年齡的澄澈和感激。

“哥哥，謝謝你願意陪我。謝謝你……”

“我會一直，一直記得你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序白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小孩兒哭泣的臉龐，柔軟的床鋪，整個房間的景象，都在他眼前迅速虛化、扭曲、拉長……

江序白勐地一怔。

意識回籠的剎那，他感覺到，有一個堅實而溫熱的身體正緊緊貼著他，一雙有力的臂膀，用一種近乎絕望的力道將他死死抱在懷裡。

他回到現實世界了？

抱著他的，是成年的申永碩。

來不及思考更多，江序白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手，然後像夢裡哄小孩那樣，輕輕拍了拍男人比小孩不知道寬闊了多少倍的嵴背。

申永碩的身體驟然僵硬。

下一秒，他勐地鬆開手臂，翻身而起。

江序白也跟著坐了起來。

昏暗的臥室裡，兩人相對而坐。申永碩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卻滿是不斷滑落的淚水。

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那樣無聲地流著淚，一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凝視著江序白，裡面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情緒。

痛苦、狂喜、失而復得的後怕，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江序白……”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謝謝你。”

他哭著，嘴角卻又竭力向上揚起，形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江序白看著他，夢裡那小小的，無助的身影，與眼前這個淚流滿面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那深深的心痛感再次襲來。

原來，他哭了，他也會跟著痛。

江序白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不知道是不是夢裡的一切太讓他心痛了，又或許，是因為他和他一樣，也有過不好的童年陰影，所以更能體會他的痛。

這一刻，他理解了申永碩為什麼會那樣沒有安全感了，為什麼對感情那麼的小小心翼翼，江序白想起他之前的告白。

那個時候，他到底是鼓起了多麼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口。

江序白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的半途離開，對申永碩來說，是有多麼的殘忍。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告白，沒了著落，沒有回應，他該有多麼害怕，多麼無助。

但他卻忍著，沒有鬧，沒有憤怒，江序白的心軟的不成樣子，他主動伸出手，抱住了男人。

“申永碩，”他貼著他的耳朵，用一種從未對他有過的溫柔，鄭重地，給他一個遲來的回應，“其實，我也喜歡你的。”

“所以，不要再難過了，好嗎？”

申永碩全身劇烈地一顫，彷彿心臟被什麼一下擊中。

他聽到了什麼？

江序白說……也喜歡他？

他難以置信，他看向江序白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點什麼，但他只解讀出認真和溫柔。

巨大的喜悅像是海嘯，瞬間將他淹沒，他想要大笑，想要嘶吼，可洶湧而出的，卻是更加無法抑制的淚水。

他害怕孤單，卻不敢去愛一個人，他更害怕像父母那樣過一生。

此時，這些積壓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和孤獨，在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

江序白也不由落了淚，他捧起申永碩的臉，看著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然後，慢慢的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夾雜著淚水鹹澀味道的吻。

沒有情慾，只有最純粹的憐惜和疼愛。

江序白用自己的行動向他證明，這不是一時衝動，不是敷衍，更不是欺騙。

他心痛得無以復加，只想用盡一切辦法，撫平這個男人所有的傷口。

心裡的，身上的，所有。

唇瓣相貼的觸感，溫熱而柔軟，帶著淚水的鹹澀。

這不是一個帶有任何慾望的吻，更像是一場無聲的救贖，兩人的靈魂彼此安撫著對方。

江序白難以說清，心底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心疼是什麼。

他微微側過頭，柔軟的唇瓣離開申永碩的嘴唇，轉而向上，輕柔地吻去他長長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那淚是滾燙的，灼痛了江序白的唇，也灼痛了他的心。

申永碩的身體還在無法抑制地輕顫，似乎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悲喜之中，無法分辨現實與虛幻。

他只是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江序白，彷彿要將他的模樣，深深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江序白的手指穿過他汗溼的黑髮，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太陽穴。他繼續向上，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印在了申永碩的眉心。

那裡曾因為痛苦和壓抑而緊緊皺起，此刻，在江序白的安撫下，終於有了舒展的跡象。

“江序白……”申永碩的喉結滾動，嘶啞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不確定，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我不是在做夢，對不對？”

江序白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行動，給予了最肯定的答案。

他再次低頭，這一次，吻上了那雙仍在流淚的眼睛，他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他的眼瞼，他的眼角，他的臉頰，彷彿要用這種方式，將所有悲傷的源頭徹底封印。

申永碩的唿吸變得急促。

他終於從那片混亂的情緒海洋中，找到了真實的感知。

這不是夢。

江序白真的在這裡。

他抱著自己，吻著自己，說喜歡自己。

一直壓抑的暗戀，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愛意，在這一刻，得到了最真實滾燙的回應。

下一秒，申永碩不再忍耐，反客為主。

他勐地扣住江序白的後頸，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在絕望中尋到光明的狂熱，帶著眼看他一次又一次離開，又失而復得的瘋魔。

申永碩的**，*開江序白的**，瘋狂地**，彷彿要將兩個人的靈魂都**，再重新融合在*起。

江序白被他這股兇狠的勁頭吻得微微後仰，後背抵在了床頭。

他沒有反抗。

他能感受到這個吻裡蘊含的一切，痛苦，委屈，孤單，以及那份幾乎要將他燃燒殆盡的，深沉的愛。

原本，他也曾走過這樣的黑暗。

江序白的腦海裡，閃過一些早已被塵封的畫面。那些冰冷的記憶，曾是他不願觸碰的傷疤。

是阿京帶著他走出來了。

現在，他也要帶著申永碩走出來。

想到這裡，江序白的心變得前所未有的柔軟和堅定。他抬起手臂，環住申永碩寬闊的嵴背，開始回應這個熱烈的吻。

他不再是被動的一方，而是主動的引導者。

他用自己的溫柔，去包裹申永碩，用自己的堅定，去撫平他的不安。

唇*交*間，一股清冽的柏木香氣，再次從申永碩的身上逸散出來。

比夢裡更加真實，更加醇厚。

這股氣息順著江序白的唿吸，湧入他的身體，安撫著他因為消耗過度而疲憊的精神力和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