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邏輯清晰，因果自明。

白團子皺起不存在的眉毛，扇動著黑色的小翅膀，飛到老者面前，終於問出了它最關心的問題：“那你為什麼還要跟他說那些話？”

老者高深莫測地看了它一眼，重新捋起鬍鬚，星空一樣的眼中閃過一絲智慧：“別人星球那麼稀罕的氣運之子，好不容易才來我們這兒一趟，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這一點，小天道，你就看不懂了吧，哈哈哈！”

白團子被他這副樣子搞得快要炸毛了，急得上躥下跳：“你快說啊！別賣關子了！急死我啦！”

“道可道，非常道。陰中有陽，陽中有陰。”老者又開始打機鋒，“他的出現是壞事，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能成為好事。這其中的因果，玄之又玄……”

“玄你個頭啊！”白團子終於忍無可忍，它氣唿唿地一個俯衝，直接騎到了老者的頭頂上，兩隻小黑手扯住了老者垂在臉頰兩邊的長長白眉毛。

“快說清楚！說我能聽懂的！”

老者被它扯得眉毛都變了形，卻也不生氣，只是無奈地笑笑，伸手將它從自己頭頂上拎了下來。

白團子在他手中晃晃悠悠，兩隻小黑手裡還緊緊拽著幾根白色的眉毛不放。

“你兒江序白，是萬古難得一見，能與本源道基完美契合的氣運之子。”老者看著掌心裡的白團子，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每一次能量枯竭的滅世浩劫到來之前，他都會應運而生，輪迴入世，以自身為引，點燃道基，拯救這顆星球。”

“每次星球涅槃重生，新的天道就會應運而生，而星球的涅槃就只氣運之子獻祭的能量，也就是說，你是氣運之子的部分能量產生的化身，當然，一開始你還很弱，但伴隨著世界之樹的道種一起成長，你變得越來越強，實力遠遠超過氣運之子初生的力量。”

白團子驚訝的瞪大眼張大嘴：“ 0 ”

“但……”老者話鋒一轉，一直慈祥的眉頭，也在此刻略微皺起。

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沉重：“……每一次的輪迴，都像是在走鋼絲。只要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了一丁點的差錯……”

白團子的心勐地提到了嗓子眼，它感覺到了不對勁。

老者幽幽地看著它，一字一頓地說道：“……那這顆星球的求生本能，就會像白君吾的星球一樣，為了自救，強行催生出一位‘新’的氣運之子。”

“但這個被強行催生出來的氣運之子，如果不能像江序白一樣完美契合道基……小天道，你想過那樣的後果沒有？”

第305章 半神成真神

那隻揪著白眉毛的小黑手，在半空中勐然僵住。

它之前還曾向殷冕勳說過，他們星球能擁有江序白這樣與道基完美契合，能以自身逆轉熵增的氣運之子，是何等億萬分之一的奇蹟。

可它從未想過，萬一……這個奇蹟會因為某個環節的差錯而出現變故呢？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老者看著白團子，那雙星空般深邃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它呆滯的小小身影。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超越塵世的平靜與滄桑。

“我們這個層面，要思考的，早已不是世俗的恩怨情仇。生與滅，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毀滅之中，也能孕育生機。向死而生，方能誕生出更磅礴的力量。”

老者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彷彿在闡述一條宇宙公理：“正因為白君吾的出現，打亂了原有的命運軌跡，氣運之子身邊的護道者們，為了保護氣運之子也出現了變故，從而產生了全新的，無比強大的守護執念。”

“這些執念，本身就是最精純的精神能量，是足以撼動法則的力量。最終的‘因’，導向唯一的‘果’，江序白吸收這些能量，便可一步登天，成為半神。”

白團子卡了一下，懵了。

說到此處，老者慢慢抬起那隻乾枯的手，遙遙指向頭頂那棵正在緩慢枯敗，光華黯淡的巨樹。

“小天道，你知道嗎？我們星球之所以始終停留在黃級，無法再向上一步，就是因為……我們沒有‘真神’。”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似乎承載著無盡歲月的期盼與不甘，但聲音卻依舊穩如磐石。

“我的天賦從這個世界孕育之初就已經決定，不管我如何努力，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依然無法突破，我無法讓這顆星球上的蒼生避開劫難。”

“如果，能誕生一位真神，我們的星球就不必在每五百年經歷一次滅世浩劫。擁有真神的星球，將直接躍遷為玄級！屆時，世界熵增的速度會大幅減緩，歷劫的時間，將從五百年一次，延長到……三千年一次！”

“這種躍遷的機會，不是每個星球都能遇到的。這是我們億萬年來，最接近的一次！”

“三千年？！”

白團子瞪圓了眼睛，兩個圓熘熘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三千年！

這一下就能多出二千五百多年的生命力！這得是多少能量啊！

雖然這樣的能量，還是比不上那個叫做“地球”的神秘星球，但也比它現在這個三天兩頭就要重啟的破球強上好幾倍了！

巨大的資訊量讓白團子的大腦幾乎宕機，但它還是敏銳地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黑色的小翅膀“唿啦”一下扇動，急切地飛到老者面前。

“你的意思是……要讓小白白成為真神？可按你剛才說的，他最多隻能成為半神啊！半神到真神，這一步要怎麼走？”

老者臉上又露出了那種高深莫測，讓糰子抓狂的表情。他重新捋了捋被揪得不成樣子的鬍鬚，神神叨叨地開口：

“這，就跟那個白君吾，有很大關係了。”

“啥關係啊？”白團子急得在空中直打轉，“你倒是說明白啊！急死我啦！”

老者卻不理它，自顧自地念叨起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

“……”

一圈金色的小鳥開始在白團子的頭頂盤旋，聽得它暈頭轉向。

它的世界裡只有刻板的天道規則，簡單、純粹、非黑即白。它為規則而生，只需執行即可，腦子裡從未裝過這些神神叨叨、玄之又玄的玩意兒。

“無心插柳柳成蔭。”老者悠悠說道，“在最終的因果降臨之前，誰也無法預知中途會發生何種變數。所以，我也無法準確告知你，江序白……最終能否成為真神。”

白團子在空中暈乎乎地轉了好幾圈。

“我懂了……我又好像沒懂……”

它努力消化著這些資訊，腦子裡一團亂麻。

突然，它在空中卡頓了一下，整個身子勐地停住，翅膀都忘了扇動。

一個可怕的問題被它想起來。

“不對！”白團子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你的整個計劃，最終目標是讓小白白嘗試成為真神！但在這之前，有一個必不可少的前提，他必須先成為半神，對不對？！”

老者臉上閃過一絲讚許，緩緩點了點頭。

確認了這一點，白團子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糟了！”

“要壞事了！”

它發出一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懊悔。

“殷冕勳！殷冕勳會阻止小白白成為半神！”

它沒想到這背後的因果居然如此龐大，更沒想到小白白肩負的擔子會這麼沉重！

它一直天真地以為，小白白只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獲得了某種機緣。它擔心成為半神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它只希望它的小白白能做一個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和自己喜歡的人過完一生的凡人！

所以……所以它把阻止小白白吸收能量，成為半神的方法，全都告訴了殷冕勳！

它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兒子，卻不知道，自己親手斬斷了兒子登神的階梯，也親手掐滅了整個世界晉升的唯一希望！

如果小白白不能成為半神，那後續的一切都將是空談。世界依舊會每五百年迎來一次寂滅，而它……就成了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

殷冕勳與江序白的魂體，在光芒散盡之後，同時迴歸了各自的身體，現在就差能量融合這最後一步。

意識回籠的瞬間，江序白勐地睜開眼，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雙手顫抖著捧住了殷冕勳的臉頰。

觸手之處，這張臉終於再次有了溫度，肌膚之下，微弱而堅定的心跳聲，正一下、一下地傳來。

“殷冕勳……”

江序白的聲音嘶啞，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從眼眶滑落。

“你終於……活過來了。”

所有的擔驚受怕，所有的自責愧疚，在這一刻盡數決堤。他一直認為是自己虧欠了殷冕勳，是自己害死了他，那個必須救回他的信念，日夜盤旋在他的心裡。

而現在，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