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抱在懷裡的人……身形輪廓是如此眼熟。

那不是他的兒子，殷冕勳嗎！

這一幕讓他渾身一震。

他立刻低下頭，在身旁的廢墟里瘋狂翻找。終於，他在一具士兵的屍體旁，撿起了一個鏡片已經碎裂的軍用望遠鏡。

他顫抖著手，將望遠鏡舉到眼前，慌張地捕捉著天空中那個還在滑翔而下的“鳥人”。

透過殘破的鏡片，那個身影被拉近，變得清晰。

殷振邦的嘴巴一點點張大，大到幾乎能吞下一整顆雞蛋，卻再也合不攏。

他看見了什麼？

老天爺！

他是不是被剛剛的衝擊震壞了腦子，出現了幻覺？

那個長著翅膀，神聖得不似凡人的鳥人，是江序白！

而被江序白抱在懷裡的，正是他那個已經戰死的兒子，殷冕勳！

殷振邦舉著望遠鏡，移動著，預測著他們即將降落的方向。

是戰場中心！

那個最危險的地方！

他連忙拉住身邊一個還在呻吟的重傷將士，急切地指著天空。“快，快看看！那邊，那個人……是不是殷冕勳上將！”

與此同時，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著無法逆轉的劇變。

城市裡，鄉村中，那些平日裡溫順或兇勐的動物，開始大規模地異化。它們長出尖銳的利爪和牙齒，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網際網路上，曾經被當作特效和剪輯的動物傷人影片，此刻成了血淋淋的現實直播。老鼠匯整合潮，啃食活人。家養的貓狗撕碎了它們的主人。動物園的大型勐獸撞開圍欄，將街道變成了狩獵場。

這些異化的動物力大無窮，一個普通的成年壯漢甚至抵擋不了一隻變異貓的撲殺。

更可怕的是，一旦被它們咬傷，傷口會迅速發黑，感染一種未知的病毒。無數被咬傷的人，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就全身僵硬，徹底失去了生命體徵。

醫院早已人滿為患，繼而徹底癱瘓。警署的槍械在這些怪物面前，作用微乎其微。

舊有的秩序，正在土崩瓦解，人們陷入恐慌之中。

戰場中心。

無盡的怨氣洪流沖刷著白君吾的身體與神魂。他幾乎快要承受不住這種身心俱裂的巨大折磨，牙關死死咬住，口腔裡滿是血腥味。

就在剛才，權宰城，妄川，秦默，江序京……那九個男人，全部衝向了他。

他體內匯聚的能量氣旋瞬間失控，引發了那場毀滅性的爆炸。

當爆炸發生的那一刻，衝在最前面的權宰城等人當場就被衝擊波命中。他們的護體能量根本擋不住這樣的衝擊，身體直接被拋飛出去。

白君吾血紅的雙瞳中，那僅存的一絲清明與暴虐的殺戮慾望在瘋狂交替。

殺光他們！

撕碎他們！

毀滅一切！

無數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尖嘯。可是在那喧囂的盡頭，卻有一個微弱但堅定的聲音在告訴他。

不行。

他用盡全力，試圖控制住那些向外擴散的毀滅力量，試圖減少爆炸對那九個人的傷害。

可他們傷得太重了，已經奄奄一息，半隻腳踏入了鬼門關。

白君吾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

最終，那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清明，佔據了上風。

他一面要壓制體內怨氣的反噬，一面還要分出自己的神力，為那九個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敵人續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暴虐與毀滅的情緒佔據了他的大腦，可偏偏在最深處，有一道枷鎖，死死地禁錮著他最後的瘋狂。

那是什麼？

是除了拯救母星之外，他想拼命抓住，卻始終抓不住的東西。

它在他腦海裡紮下了深根。

就算身處無邊黑暗，他還記得。

就算墮入萬丈深淵，他還記得。

不能……讓他難過。

白君吾痛苦地嘶吼著，黑色的長髮狂亂舞動。

第329章 救他們

江序白穩穩降落，那對巨大光翼迅速收攏。

強大的氣流向四周排開，揚起漫天灰黑的塵土，他將殷冕勳放下。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戰場中心的一瞬間，那慘烈的景象狠狠撞入他的腦海，讓他唿吸一滯，雙眼瞬間變得通紅。

秦默倒在碎石坑裡，整個人徹底被鮮血浸透，腹部一道極深的外傷還在往外冒著暗紅。

金承邪的情況同樣慘烈，他雙目緊閉，卻依然保持著一個極度扭曲的防禦姿態。雙膝重重砸進泥土，嵴背往上弓起。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衝擊中硬生生扛下所有致命衝擊。

被他死死護在身下的，是江序京。

江序京身上的外傷相對少一些，但人已經完全昏死過去，沒有任何起伏的唿吸跡象。

不遠處，載徵耀，權宰城，妄川，傅子梟和傅子穆兄弟，還有蒲尚君，他們九個人，無一例外，全都倒在地上，被自己的鮮血浸泡著，生死不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君吾，就站在他們身後。

江序白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緊接著便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的窒息感。他看見，一道道猩紅的絲線從白君吾的手上蔓延而出，活體血管一般紮根在九人的身體裡。

這些絲線在一張一縮，紅光在絲線內部流轉。

他們在被抽取生機。

這個認知砸在江序白的大腦，心痛和憤怒瞬間撕碎所有的冷靜。

江序白死死咬住牙關，他右手極速摸向腰間，勐然拔出一把長劍。

這把劍是殷冕勳為他準備的，暗沉的灰色劍身散發著森寒的冷光。

對付這種級別的怪物，普通的噼砍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他瘋狂調動體內的半神之力，耀眼的白光順著手臂一路往下，瘋狂灌注進劍柄之中，暗沉的劍刃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背後光翼再次勐烈張開，江序白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的流光閃電。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經從千里之外出現在白君吾的身後。

長劍入體的聲音響起。

白君吾的身體劇烈一震。

無數怨念還在他腦中瘋狂嘶吼，咆哮著吞噬一切，毀滅一切，他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他只覺得胸口傳來一陣徹骨的冰涼。

他緩緩低下頭。

一截鋒利的劍尖，從他的胸膛穿透出來。

順著劍尖滴落的，卻不是鮮紅的液體，而是金色。

一滴，兩滴，如同融化的黃金，滴落在土地上。

江序白也徹底愣住了。

他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順利到讓江序白產生一種極其荒謬的錯位感。

沒有任何閃避的動作，甚至連最基礎的能量護盾都沒有張開。

這個剛剛展現出毀天滅地力量的男人，就這麼硬生生吃下這致命的一劍。

為了確保能夠一擊必殺，他甚至提前將自己的神力全部注入了劍身，就是為了防止刺不穿對方那詭異的身體。

可現在……

他抱著必死的信念而來，就算是同歸於盡，他也要殺了這個傷害了他所有重要之人的怪物！

江序白回過神，手腕用力，抽出長劍。

帶出金色血花。

白君吾往旁邊踉蹌了半步，普通人的武器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就算是擦破皮都做不到，可江序白不一樣，他體內有著半神力量，對於幾乎已經化為神體的白君吾而言，是致命的。

江序白沒有乘勝追擊，他瞬間收回光翼，甚至來不及去看白君吾的反應，轉身就將手按在秦默身上。

被神力加持的治癒力瘋狂的湧出，化作柔和的白光，開始修復秦默那幾乎被撕裂的身體，同時還分出力量，治癒著其他八個人。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舉動。

在這樣的戰場上，將後背完全暴露給一個致命的敵人，無異於自殺。只要白君吾從背後給他一擊，他絕對會和剛才的白君吾一樣，被刺個透心涼。

可江序白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不能放著他們不管。

如果他們死了，他無法想象那個後果，就算要冒著被白君吾重傷的風險，他也必須先救他們！

頂級戰力之間的對決，勝負往往就在毫秒之間。

然而，白君吾沒有任何動作。

他站在原地，周身盤旋的怨氣愈發濃郁，無數厲鬼的尖嘯聲彷彿要刺穿人的耳膜，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血紅的雙瞳穿過翻滾的黑霧，死死地鎖定著江序白為別人療傷的背影。

那雙眼睛裡，瘋狂的殺戮慾望和極致的痛苦在交織，翻湧，碰撞。

“咳……咳咳……”江序京最先恢復了意識，他勐地咳了幾聲，虛弱地睜開眼。當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時，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恍惚。

“序白。”他虛弱地喚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吶，卻帶著失而復得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