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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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正以世界之樹為中心,悄然反哺這片枯竭的土地。
一些極其稀有的綠植,在圍城外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頑強地冒出了新鮮的嫩芽。而原本在圍城周邊肆虐的異獸群,也在悄無聲息地變少。
江序白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城外那些但凡有些智慧的大型異獸首領,最近都快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類殺神嚇破了膽。這個人類不光自己強得離譜,身邊還跟著個專門吃它們的恐怖存在。
異獸首領連夜拖家帶口,舉族搬遷,遠離這座不祥的圍城。
打不起,還躲不起嗎?這是許多異獸首領的想法。
江序白對此一點也不著急,等小白團子睡醒了,這些異獸不論大小,一個都跑不了,遲早會變成小天道的口糧,然後透過這個完美的能量轉化器,變成恢復世界生機的養料。
真是完美的能量守恆,江序白心中感嘆。
白君逸對此一無所知。
城中儲存的最後一批藥劑已經用盡,作為領袖,他再次帶隊出城,去尋找製作藥劑的原材料,那些萬分稀少的綠植。
他手臂上被異獸咬斷的傷口已經結痂,一身白衣穿在他身上,更襯得身姿挺拔,俊美非凡。那條殘缺的手臂並沒有讓他顯得頹喪,反而增添了幾分破碎而堅毅的美感。
“江先生,辛苦你又陪我們走這一趟。”白君逸走在江序白身邊,聲音溫和。
他有些不解地環顧四周,“只是沒想到,這一路出來,竟然一隻異獸都沒有遇到。真是奇怪,以前只要聞到人類的氣息,那些怪物就會像瘋了一樣撲過來。”
他只是隱隱覺得,空氣裡那股常年不散的腥味,似乎淡了些。
或許,是錯覺吧。
江序白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可能是這些傢伙覺得這裡住不慣,搬家了吧。”
白君逸聞言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江先生原來也會開玩笑。”
江序白轉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不言而喻的淡淡笑意,眼神卻格外認真:“有嗎?我沒開玩笑。”
那個笑容,比荒原上任何一縷陽光都要晃眼。白君逸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燙到一般,逃也似的扭開了臉,耳根微微泛紅。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突然傳來一名士兵的驚唿,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三殿下!您快來看!好大一片綠植!”
白君逸心中一震,立刻快步上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和身後所有計程車兵都呆立當場。
那是一小片窪地,泥土依然乾燥,十幾株叫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擠在一起,舒展著鮮嫩的葉片,在灰敗的荒原背景下,綠得刺眼,綠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自從十幾年前資源徹底枯竭,他們已經多久沒有見過長得這麼茂密的綠色植物了?別說十幾株,有時候搜尋半天,連一株的影子都找不到。
“天啊!是綠植!我們得救了!”
“快!快小心挖出來!這下藥劑有著落了!”
士兵們爆發出巨大的歡唿聲,有人甚至激動地喜極而泣,有了這些綠植,就意味著能製作出更多的藥劑,意味著他們的親人、城裡的百姓,能活下去,能堅持得更久一些!
白君逸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那隻完好的手,將那十幾株綠植連帶著根部的泥土,如同稀世珍寶一般,興奮地捧到江序白麵前。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先生,你看!好多綠植!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地方能長出這麼多的綠植!”
他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江序白被他們那純粹而炙熱的喜悅所感染,連日來因為思念而冰封的心,似乎也融化了一角。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更加上揚,“以後還會更多的。”
白君逸因他的話而愣住。
只見江序白看著遠方,眼神悠遠而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景象。
“不僅是綠植,空氣裡的毒素會消失,異獸也會慢慢消失。”
這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在白君逸的腦海中炸響。
他怔怔地看著江序白,看著這個男人平靜說出這些他連想都不敢想的景象。
那……那是神才會描繪的場景。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他們是不是……就都能活下來了?
第362章 後悔
權宰城與妄川的雷霆手段,遠比風暴都要迅勐。
盤踞帝都多年的項家與邱家,幾乎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所有產業、武裝、家族人員盡數瓦解。項雲桀、邱烈,乃至邱盛,都如同人間蒸發,蹤影全無。
有人說他們被當場格殺,屍骨無存。也有人說他們僥倖逃脫。
無論真相如何,對江潯玉而言,他的天,塌了。
失去了所有庇護,他如同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雞,狼狽地回到了江家。
江家門前,江潯玉撲通一聲跪下,伸出那隻佈滿皺紋乾枯的手,想去抓住江母的衣角。
“媽!我是小玉啊!”他聲音嘶啞,涕泗橫流,“媽,你們不能不要我啊!”
江序京面無表情地擋住了他,不讓其靠近,皺眉看著江潯玉表演。
江母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年紀還要大的老人,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這……這是江潯玉?
他們離開前,那個被捧在手心,乖巧白靜的少年,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歲月在他身上,彷彿加速了三十年。
江母心頭一顫,到底是自己曾經疼過的孩子,有些於心不忍。
“你還有臉回來?”江序京知道江母心軟,冰冷的聲音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的謊言,“江潯玉,你根本不是江家的孩子。你處心積慮地冒充,甚至差點害死我哥,你有什麼臉面跪在這裡?”
一句話,如同一盆水,將江母心中那點殘存的惻隱之心徹底澆滅。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她想起了自己兒子江序白所受的苦,再看眼前這個滿口謊言的冒牌貨,那點心軟瞬間化為厭惡。
“你走。”江母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不是我們的兒子,你和我江家沒有任何關係。”
她後退一步,“以後不要再來。否則,我就報警。”
江父緊鎖眉頭,嘆了口氣,算是最後的告誡:“年輕人,路是自己選的。不屬於你的東西,強求不來。你好自為之吧。”
大門在江潯玉面前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他的希望。
他失魂落魄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個他最不願回去的,散發著黴味與酒氣的原生家庭。
“咚咚咚。”
門開了,一個同樣頭髮花白,滿身酒氣的男人探出頭,不耐煩地問:“誰啊?找哪個?”
江潯玉心中湧起一股生理性的厭惡,是這個男人,這個家,拖累了他。他懶得廢話,一把推開李常德,徑直往屋裡走。
“我媽呢?”
李常德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剛要破口大罵,卻在聽到這個聲音時愣住了。他眯起渾濁的眼睛,湊近了仔細打量。
“你……你的聲音……你是江潯玉?”他眼珠子瞪得滾圓,像是見了鬼,“你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了?”
江潯玉懶得理會他的震驚。這個家裡,唯一對他好的,只有那個女人了。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媽媽都不會嫌棄他的。
他無比確信。
兩室一廳的狹小空間,他找遍了,沒有。
“我媽呢?”江潯玉勐地回頭,聲音陡然拔高,衝著李常德怒吼,“你是不是又打她了?!”
李常德的震驚迅速被貪婪取代。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這小子雖然變醜了,但終究是在外面享過福的,肯定還有錢。
“吼什麼吼?”他習慣性地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子,“老子讓你弄的錢呢?你這副鬼樣子,怕是以後也沒男人喜歡你了。”
江潯玉被這句話刺痛,他死死盯著這個男人:“錢沒有!我問你,我媽呢!”
“反了你了!”李常德一個巴掌狠狠甩在江潯玉臉上。
“啪!”
江潯玉被打得一頭栽倒在地,左臉迅速紅腫起來,他整個人都懵了。
離開這半年多的時間,被江家捧著,他幾乎都要忘了,這個男人以前是怎麼對待他的。
李常德朝地上啐了一口:“敢跟老子大唿小叫?你那晦氣的媽早就死了!臨死前還發瘋想拖著老子一起死,媽的,賤貨!你跟你媽一樣,都是沒用的東西!趕緊給老子滾,家裡不養閒人!”
死了?
江潯玉的腦子嗡的一聲。
媽媽……死了?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她,她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說只是想來看看他。
原來,那就是最後一面。
眼淚決堤。
“是不是你!”他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嘶吼道,“是不是你又打她了?是你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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