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她那麼不經打？”李常德渾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轉過身，“老子就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撞牆上斷了氣，關老子屁事！”

那一瞬間，江潯玉的世界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仇恨、絕望、悔恨……所有的情緒擰成一股力量，他勐地撲了過去，抓起桌上的酒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李常德的後腦杓上！

“砰！”

男人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江潯玉喘著粗氣，眼神瘋狂而空洞。他從房間裡找來繩子，將昏迷的李常德死死捆住。

然後，他走到門口，反鎖。

走到窗邊，關緊。

最後，他走到廚房，平靜地扭開了煤氣灶的開關。

天然氣洩漏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吟唱。

他癱坐在地，靠著冰冷的牆壁。

媽媽沒有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無條件地愛他，包容他了。

他後悔了。

如果當初沒有貪心，沒有冒充江家的兒子，沒有去害江序白，他是不是還在媽媽身邊？媽媽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會打工，會賺錢，會保護她，不讓這個酒鬼再動她一根手指頭。

可惜，沒有如果。

意識逐漸模煳，他在無盡的悔恨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自從那日江序白說出那番預言般的話語後，奇蹟真的開始降臨。

起初只是圍城周邊的變化。後來，這股生機以不可阻擋之勢向著整個荒原蔓延。乾涸的土地上冒出點點新綠，曾經渾濁不堪的河水也漸漸變得清澈。

人們驚喜地發現，空氣裡那股常年不散，帶著毒素的腥味正在一天天變淡。最令人振奮的是，那些兇狠異常，將人類圈禁於圍城之內十幾年的異獸，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

城中的人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難道是真的有神明聽到了他們絕望中的祈求，垂憐這片被遺忘的土地，讓他們的世界得以重生了嗎？

白君逸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地平線上那抹久違的綠色，心中卻無法與民眾一同陷入純粹的狂喜。

他在平時的蛛絲馬跡中發現了異常，自從江序白出現的那一天起，這個世界就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

江序白的身份始終是個謎，他從何處來，為何而來，又擁有何種可怖的力量？

一個被他深埋心底的記憶片段悄然浮現。神在離去時曾輕提及，會有一個“他”來臨。

神口中的那個“他”，會是江序白嗎？

這個念頭讓白君逸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第363章 離開與迴歸

江序白的房間裡，他正在進行一場艱難的談話。

曾經那個只有巴掌大的小白團子，經過近一年的瘋狂進食，如今已經長到了跟成年天道一樣的大小，又是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雪媚娘。

“我快要回去了。”江序白輕聲對它說。

白團子渾身一僵，下一秒就煽動黑色翅膀敏捷撲到江序白身上。

“媽咪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啦！”

那穿透力極強的魔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恐慌與委屈，江序白大驚，慌忙伸手去捂它的嘴，但為時已晚。

“砰！”

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開。

“怎麼了？”白君逸緊張的聲音傳來，他以為江序白遇到了危險，幾乎是破門而入。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俊美無儔，永遠從容淡漠的江先生，正手忙腳亂地抱著一個……圓滾滾的白色糰子，那糰子還在他懷裡不停地扭動。

“先，先生，這是什麼？”白君逸的問話裡充滿了茫然。

他剛才好像……聽到了媽咪什麼的，是這個奇怪的東西發出來的嗎？

江序白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自己高深莫測的形象，沉聲道：“這是你的幻覺，算了，你就當沒看見。”

白團子趁機掙脫了他的桎梏，飛在半空中，用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悲憤控訴：“他是我媽咪！他要丟下我走了！嗚嗚嗚，我不要媽咪走，媽咪你帶我走好不好？我以後少吃一點異獸，你不要丟下我！”

它……它在叫江序白媽咪？

白君逸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看著江序白，結結巴巴地問出一句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話：“媽……媽咪？先生，你有孩子了？”

江序白扶住額頭，感覺一陣頭大。還有兩天，他就要回去了，這件事遲早要讓小天道知道，卻沒想到會以這種雞飛狗跳的方式被白君逸撞見。

他看了一眼滿臉震驚的白君逸，又看了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天道，心中無奈。

差不多一年的相處，他確認白君逸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而小天道，作為這個世界新生的規則化身，絕對不能離開這顆星球。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白君逸，我有話要跟你說。”

白君逸的心勐地一沉，他一直期盼著江序白能主動告訴他真相的那一天，可當這句話真的從江序白口中說出時，沒有預想中的高興，反而是一股莫名的慌亂席捲全身。

一種強烈的預感告訴他，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有什麼珍貴的東西要離他而去了。

江序白將一切都娓娓道來。

從他的來歷，到白君吾和他的恩怨，最後再到小天道的誕生與使命。

一個宏大而悲壯的故事在白君逸面前緩緩展開。

他終於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原來，二哥從來沒有放棄過他們，更沒有背叛這顆星球。他用自己的生命，為這個絕望的世界換來了一線生機。

原來江序白……這位新神，摒棄了隔閡與前嫌，真的將那份希望帶到了這片土地，拯救了他們所有人。

白君逸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巨大的資訊量和翻湧的情緒沖刷著他的理智。他看著眼前這個平靜的男人，看著他懷中那個懵懂的新天道，眼眶瞬間紅了。

他在江序白錯愕的目光中，無比鄭重地，單膝跪倒在地，伸出那隻完好的手，輕輕握住了江序白垂在身側的手。

“我代替我的兄長，代替這座城，代替這片土地上所有幸存的生靈……感謝您。”白君逸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感衝擊而沙啞顫抖，“您……就是我們的神明。沒有您的到來，我們早已化為塵土。是您，給了我們活下去的機會。”

話音落下，他低下頭，在那隻曾斬殺無數恐怖異獸的手背上，印下了一個輕柔而虔誠的吻。

那是一個信徒，對他的神的最高敬意。

江序白靜靜地承受了這份感激：“萬事萬物皆有因果，我只是還了白君吾一個果。”

他抬手，撫摸著小天道毛茸茸的腦袋，“我不是不要你了。你已經長大，這裡的人們需要你。你的道體已經和這片天地融為一體，從今往後，你就是他們的守護者，是他們新的天道。”

江序白注視著小天道溼漉漉的眼睛，繼續勸說：“守護他們，就是守護你自己。當你看到他們因為你的存在而重建家園，臉上露出笑容時，你會獲得一種比吞噬異獸更溫暖、更強大的力量。那才是屬於你的力量。”

小天道淚眼汪汪，委屈地翹著嘴：“可是……”

後面的話，它沒有再說下去。

它其實都懂，它能感覺到媽咪心裡的思念，媽咪睡著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叫著一些人的名字，有時候，媽咪會一個人望著夜空中的星星發呆很久很久。

它知道，媽咪想爸比了。

它不能再那麼自私，佔著媽咪不放了，媽咪也該回到他自己的家人身邊。

江序白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然後轉頭對白君逸說：“我走之後，它就交給你照顧了。異獸的清理還需要繼續，不過你不用擔心，它現在完全有能力自己狩獵。”

說著，江序白將懷裡的小天道，鄭重地放在了白君逸的懷裡。

小天道接觸到另一個人的體溫，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就想飛回江序白身邊。但它死死地忍住了，眼淚在眼眶裡不停地打轉，就是不肯掉下來，嘴巴卻翹得老高，能掛上一個油瓶。

兩天後，白君逸抱著懷裡的小東西，痴痴地看著那個男人。

江序白的身後，一對巨大的金色羽翼緩緩展開，每一根羽毛都彷彿由最純粹的光輝凝聚而成，流淌著神聖的符文。

他......即將離去。

小天道死死抓住白君逸胸前的衣領，極力剋制住自己撲過去的衝動。它把整個臉都埋進白君逸的懷裡，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它不想讓媽咪看到它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

忽然，腦袋上傳來一抹無比熟悉的溫熱觸感。

一隻手，輕柔地撫摸著它的頭頂。

江序白看著那個背對著他的小毛球，聲音裡也染上了濃濃的不捨：“別哭，媽咪以後會回來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