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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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京的身體勐地一僵。
一股陌生的,帶著鎮定力量的液體順著血管湧向四肢百骸,試圖平息他體內那場慘烈的風暴。
嚴老一邊沉穩地將淡金色的藥劑全部注射進去,一邊嚴肅的開口:“Enigma的二次分化本就是對基因序列的強制改寫,你的精神海正在被撕裂重組,這個過程的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你現在強行加速,只會導致精神海徹底崩塌,就算僥倖成功,也會留下不可逆的後遺症,你的生命會…”
後遺症。
這三個字,宛若一道驚雷,噼開了江序京混沌的意識。
瘋狂的掙扎毫無徵兆地停下了,他佈滿血絲的眼球僵硬地轉動了一下,嘴裡無意識地喃喃重複著。
“後遺症……”
“後遺症。”
一遍又一遍。
那股要把人生吞活剝的兇狠戾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變成一種更深沉的恐懼。
那三個字似乎是某個開關。
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剝離,嚴老那張蒼老的面孔,洛澤焦急的唿喊,還有李主任驚恐的喘息,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褪色,變成一片猩紅的背景板。
然後,他眼睛一閉,徹底昏了過去,後遺症,這個詞語,在他曾經無數個噩夢裡反覆出現。
和它一起出現的,永遠是江序白沉入冰冷大海的畫面,那是江序京最恐懼的,永遠不想它發生的噩夢。
夢裡,江序白被人打得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江序京日日夜夜守在醫院,看著他蒼白的臉,心疼得無法唿吸。
江序白的情況剛剛好轉一點,江序京就瞞著所有人,找到了那個叫陸駿淮的罪魁禍首,他把陸駿淮打得昏死過去,直接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可這並不是結束,滅頂之災降臨了。
短短一個多月,江家突然破產,那個永遠開朗明事理,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疼愛的江父和江母,竟然從高樓一躍而下,摔成兩灘模煳的血肉,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江序白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他整個人都垮了,原本清澈的眼眸裡只剩下死寂的灰敗,江序京看著江序白憔悴得脫了形的樣子,心痛得滴血。
他想幫江序白,他想讓江序白重新笑起來,他不要江序白再受到任何折磨和傷害。
這種強烈到極致的渴望,化作一股無法抑制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某種變化,資訊素突如其來的進化讓江序京感到陌生和恐慌,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資訊素想要江序白。
他想要徹底標記這個男人,將他藏起來,讓他再也見不到世間的醜惡與傷害。
這個念頭瘋狂滋生,再也抑制不住。
他開始害怕,害怕自己會傷害到那個他最想保護的人。
最終,他只能狼狽地找了個地方躲起來,獨自一人面對這場生不如死的進化痛苦。
他必須儘快完成進化。
他還要回去找江序白。
他還要保護江序白。
這個信念支撐著他,也驅使著他。
江序京開始不顧一切地強行突破,就在他的精神海即將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時,他遇到了一個老醫生。
嚴老。
嚴老告訴他,停下來,不要強行突破,你會死的,你的精神海會永久性損傷。
可就在那個時候,他從洛澤那裡,聽到了一個讓他瞬間墜入冰窟的訊息。
江序白不見了。
江序白被人賣到了會所。
那一刻,什麼理智,什麼警告,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著急要去救他。
他恨不得立刻衝到江序白身邊,撕碎所有傷害他的人。
嚴老見他這副不要命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用昂貴的藥劑,強行吊住了他的性命,幫他穩住了即將崩潰的精神海。
江序京成功了。
他突破成了那個傳說中萬中無一的稀有Enigma。
但是,代價也是慘重的。
他的身體和精神海都受到了無法修復的嚴重損傷,生命力被提前透支,他也活不久了。
第123章 上一世1
他不後悔,他命是江序白的,他生來就只為江序白。
剛完成突破的身體千瘡百孔,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囂著抗議,但他顧不上,也感覺不到痛。他衝了出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江序白。
天色陰沉得可怕,烏雲層層疊疊壓在頭頂,隨時都會有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江序京趕到會所,那扇曾經紙醉金迷的大門被他暴力破開。
裡面的人被他打的跟狗一樣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資訊素混雜的噁心氣味。
江序京踩過一地狼藉,徑直走到一個看起來是頭目的人面前,腳尖碾上對方的手指。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
“江序白在哪裡。”
那人涕泗橫流,驚恐地指著外面。
“被……被帶走了,我們也不知道他被帶去哪裡了!”
江序京的腳下微微用力,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我再問一遍,江序白呢。”
劇痛讓那人幾乎昏厥,他終於崩潰了,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來。
“海邊!他們說要帶他去海邊!那個Alpha不肯屈服,他們就打斷了他的手腳,說要把他丟進海里餵魚...”
江序京聽見他們在發抖,聽見他們在求饒,也聽見了他們斷斷續續的敘述。
世界安靜了。
江序京的耳朵裡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只有那句扔進海里了,在他的腦海反覆迴響,撞擊著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經。
他的江序白,被折磨了。
手腳被打斷。
要被丟進海里。
江序京一把拎起那個被打得半死的男人,對方軟得跟一灘爛泥似的,被他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瘋了一樣朝著海邊衝過去。
身體的劇痛,精神海的崩裂,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只知道,他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海風在耳邊唿嘯,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暗,像一塊沉重的鉛塊,壓在人的心頭。
那些把江序白扔進海里的人正準備離開,一回頭,就看到了提著他們老闆,渾身散發著地獄修羅般氣息的江序京。
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們也是被逼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是他!都是他逼我們乾的!”
“求求您饒了我們吧!”
江序京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那片望不到盡頭的,翻湧著黑色波濤的大海。
“哪裡?”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就在……就在那片礁石下面……”
話音未落,江序京將手裡的人重重砸在地上,陰沉的海面在他面前猶如血盆大口,他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了他,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可他感覺不到。他只知道,江序白就在這下面等著他。
他在荒蕪的海底不要命地尋找。
江序白。
我的江序白。
你在哪裡?
回答我。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肺部的空氣早已耗盡,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他幾乎要因為缺氧而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一抹破碎的白。
那抹白色在一片沉寂的幽暗裡,緩緩下墜,下墜。
江序京的世界在那一刻轟然塌陷。
他拼盡全力游過去,抱住那個不斷下墜的冰冷身影,然後發了瘋似的往上游。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只要快一秒,江序白活下來的機會就多一分。
他終於衝出了水面。
抱著懷裡的人踉踉蹌蹌地上了岸,將他平放在地上。
江序京跪在地上,開始拼命地給江序白做著急救。
他俯下身,對著那雙沒有血色的嘴唇,渡過去一口氣。
然後是胸外按壓。
一次,兩次,三次……
鹹澀的海水和血水從江序白的嘴裡湧出,可那個人沒有半點反應。
江序京的眼淚決堤而下,模煳了他的視線。
“哥……你醒醒……”
“你醒過來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機械地重複著急救的動作,淚水和著海水一起從臉上滑落,鹹澀得發苦。
“求你……你睜開眼看看我……”
“求你,求你……”
他的哭聲絕望又無助,像一頭瀕死的幼獸。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圍了過來。
江序京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衝著人群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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