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信你。”方明遠壓下心中的憤怒，苦笑著說，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但我們一定要留下來，等江序白回來。”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徹底失去光彩的眼睛死死地鎖住江潯玉。

“如果他不願意幫我們去求情……”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江潯玉的心臟。

方明遠接下來的話，證實了他的預感，並且比他能想象到的最壞情況還要糟糕百倍。

“我們會把他抓起來，用他來威脅妄家和傅家。”

“到時候，小玉，你還會站在我們這邊嗎？”

江潯玉徹底愣住了。

抓起來？

他們要綁架江序白？

這兩個人是瘋了嗎？江序白是什麼人？一個頂級的Alpha，是江家的繼承人，更是那個可怕男人妄川說要保他的人。動他一根頭髮，妄川能把整個方家挫骨揚灰，連帶他這個旁觀者也都要一起陪葬！

除了妄川還有那個殺了冰臨帶走江序白的男人，那是比頂級Alpha更神秘強大的存在，他怎麼敢去招惹。

“我……我……”江潯玉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完整的音節，他再也不想惹到妄川這樣的人了。

連著幾天幾夜的逃竄和精神折磨，讓方明笙的神經早就繃到了極限。他看到江潯玉這副猶豫不決的樣子，瞬間就炸了。

“怎麼？”他惡狠狠地瞪著江潯玉，面孔扭曲地湊近，“你不願意？”

那股屬於頂級Alpha的，帶著窮途末路瘋狂氣息的資訊素撲面而來，燻得江潯玉一陣暈眩。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不能說不願意。

現在激怒這兩個瘋子，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江潯玉勐地點頭，又慌亂地搖了搖頭，急切地組織著語言：“我當然願意幫你們的！當然願意！”

“但是……但是江序白，他……他可是頂級Alpha，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而且他身邊……”

他想說江序白身邊總有不知識是誰安排的保鏢在暗中保護他，上次他之所以能把江序白騙到酒店，也都是因為有項雲桀的暗中幫助，提前把那些保鏢全攔下了，否則根本不可能輕易得手。

“你們打算怎麼對付他？”

這個問題問出口，江潯玉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他不是在關心他們的計劃是否能成功，他是在刺探情報。他必須知道這兩個瘋子到底想幹什麼，想怎麼幹，他才好想辦法自保。

方明遠抬手按住了情緒激動的弟弟。

“我們自有辦法拿下他，你只需要配合我們。”

與此同時，洛澤想盡了辦法，動用了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關係。

終於把嚴老請了過來。

嚴老之所以會過來，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江序京這樣罕見的案例，對他的研究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李主任聽到風聲立刻自告奮勇，舔著臉跟了過來，他也想親眼看看，傳說中的Enigma進化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種頂級的進化場面，那些大家族都捂得死死的，他們這種級別的醫生，一輩子可能都見不到一次。

門一開啟，一股混合著血液和梅花的狂暴氣息就撲面而來。

李主任被這股資訊素衝得一個踉蹌，險些站立不穩。

嚴老卻站得筆直，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褂，身形清瘦，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力撞在他身上，卻像是撞上了一塊礁石，紋絲不動。

老人家鬚髮皆白，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他穿過一片狼藉，視線直接鎖定在臥室深處，只看了一眼，他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那兩道花白的眉毛就立刻緊緊蹙在了一起。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馬上給他注射輔助分化的藥劑。”嚴老立刻吩咐。

李主任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只一眼，整個人就萎了，他根本不敢上前。

臥室裡，那個原本應該固若金湯的特製床架，此刻已經扭曲變形。

數道精鋼鎖鏈斷裂開來，剩下的一些也已經繃到了極限，深深嵌進男人的皮肉裡。

鎖鏈上，床上，地板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有些已經乾涸，有些還在緩緩流淌。

江序京的衣服早就成了布條，掛在血肉模煳的身體上。他的臉上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從眼角蔓延到脖頸，整個人已經看不出原本俊朗的模樣，只剩下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這導致見過他一面的嚴老和李主任都沒認出他來。

他還在嘶吼。

喉嚨早已嘶啞，發出的聲音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可他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掙扎，用盡全力拉扯著身上的束縛。

一個名字，從他嘶吼的間隙裡不斷溢位。

“江序白。”

“江序白！”

就算意識已經徹底被瘋狂吞噬，這個名字也成了他唯一的執念，是他混沌世界裡唯一還記得的東西。

嚴老聽到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幾天幾夜沒閤眼，眼下青黑一片的洛澤。

“江序白是他什麼人？”

洛澤的嘴唇乾得起皮，他舔了舔唇，回答：“是他的哥哥。”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不是親哥。”

嚴老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江序京身上掃視了一圈，又問出一個讓洛澤匪夷所思的問題。

“他們有仇嗎？”

洛澤愣住了。

“哈？”他下意識地說，“沒有仇吧，嚴老為什麼要這麼問？”

江序京對江序白的好，他這個做朋友的都看在眼裡，怎麼可能會有仇，以前江序白在初中遇到不少誤以為他是女孩子的男生的騷擾，江序京還是小學生一枚的時候就敢撂起袖子打上去。

江序京是見不到江序白受一點委屈的，怎麼可能有仇，就算江家的真少爺回來了，江序白好像對江序京也還是很不錯的，江序京變成這樣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叫江序白過來，但江序京千叮囑萬叮囑的說過，還讓他發了死誓絕對不能找江序白，他才沒有打電話給江序白。

嚴老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帶來的醫藥箱裡拿出幾支不同顏色的藥劑，開始在專用的試管裡進行調配。

他的動作沉穩而迅速，絲毫沒有被房間裡那狂暴的氣息所影響。

這種Enigma進化案例，他十幾年前見過一次，那個人最後進化成功了，不過，留下了很嚴重的後遺症，因為那個人是強行突破的，而且當時的藥劑也沒有現在的有效果。

藥劑在他的調配下，顏色從透明逐漸變成了淡淡的金色。

嚴老將調配好的藥劑抽入針管，然後將針管遞給旁邊的李主任。

李主任看著那支針管，又看了看床上那個隨時可能掙脫束縛的男人，腿肚子都在打轉，他不敢去啊！

第122章 上一世的後遺症

嚴老瞥了他一眼，把針管拿了回來，準備自己上，這才回答洛澤剛才的問題。

“因為這小子現在的狀態，像是要把那個叫江序白的人，生吞活剝了。”

李主任在一旁狂點頭，附和道：“對啊，對啊！那樣子簡直就是要吃人，跟野獸似的，怪嚇人的。”

洛澤：“……”

江序京確實親口說過，絕對不能放開鎖鏈，因為他怕傷害江序白。

但也不至於，吃了江序白吧。

嚴老拿著針管，邁步走向臥室，李主任看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家，還是醫學界的權威泰斗，要獨自去冒這種風險，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一咬牙，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想著好歹能搭把手。

他們剛靠近，床上的江序京似乎察覺到了陌生人的氣息，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的怒吼，那吼叫帶著實質性的衝擊力。

李主任嚇得魂都快飛了，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洩了個乾淨，連滾帶爬地後退了好幾步，恨不得立刻逃出這個屋子。

嚴老卻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他徑直走到床邊，地看著被鎖鏈和分化造成的瘋狂所折磨的江序京。

“這小子現在的情況很糟糕。”嚴老說，“精神海和身體都在進行強制性的重組和進化，這個過程生不如死。要是不給他打藥劑輔助，他很難安全度過。”

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他舉起手中的針管，準備找準時機給江序京注射。

就在這時，一直瘋狂掙扎的江序京，動作忽然停頓了一瞬。

他那雙完全被血色覆蓋的眼睛，勐地轉向了嚴老。

沒有理智。

那股純粹的殺意凝成實質，冰冷地撲向嚴老。

洛澤的心臟驟停了一瞬。

李主任更是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然而嚴老沒有退一步，他嚴肅著一張臉，在那雙血紅的眼睛注視下，一針管扎進江序京肌肉爆發的手臂上。

金屬針頭刺破皮膚，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藥劑推入那具狂暴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