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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配人的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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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的時間轉眼過去。這段期間裡,工廠沒有發生大型收容失敗事件,也沒有紅色級異常突破收容。對大多數員工而言,這或許只是平凡的一個月,但對我來說,卻是來到這個世界後最漫長的一個月。因為我每天都在學習如何成為支配人,學習如何扮演一個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身份,同時還必須隱藏自己其實只是個穿越者的事實。

第一次完整閱讀支配人專用作息表時,我甚至懷疑終端是不是故障了。每天工作二十個小時,休息一個半小時,睡眠兩個半小時,總共二十四小時,分毫不差。

沒有週末,沒有休假,也沒有自由支配時間。更誇張的是,連睡覺都必須經過系統許可。

支配人終端會根據世界牌契約波動、精神侵蝕程度、身體狀態以及設施運轉情況進行計算,只有在指定時間內才能進入睡眠。如果提前躺下,限制環會發出警告;如果超過時間還沒休息,同樣會收到警告。

翻閱原支配人留下的紀錄後,我才知道這並非上層強制規定,而是原支配人在無數次Loop之中親手修正出來的結果。睡眠超過三小時,世界牌侵蝕速度會開始上升;

低於兩小時則容易造成精神與身體雙重崩潰。經歷漫長的測試後,最終固定在兩個半小時。這並不是健康標準,而是在理智與崩潰之間找到的最低平衡點。

第一週時,我幾乎每天都處於崩潰邊緣。身體疲憊得像灌了鉛,精神卻被迫維持清醒。

有好幾次我趴在辦公桌上差點睡著,手腕上的限制環便立刻發出震動將我強行喚醒。而真正能睡的時候,我又因為精神過度緊繃而難以入眠。那種感覺像是身體想睡,腦袋卻被鐵絲綁在現實裡。

第二週開始,我終於慢慢適應。或者說,被迫適應。每天起床後第一件事便是檢查四座設施的夜間報告,確認是否有異常活動;接著稽核各部門提交的檔案,包括裝置維護、人員調動、異常轉移與研究申請;之後還要處理來自其他國家分部的資料。中國分部、美洲分部、俄羅斯分部、歐洲聯合分部幾乎每天都會透過特殊通訊系統傳送大量檔案過來,而作為日本中央工廠支配人,我必須逐一閱讀並作出決定。

最困難的從來不是工作本身,而是偽裝。我不是原本的支配人。我只是個莫名其妙穿越過來的普通上班族。雖然腦海裡保留著原主的記憶,但那些終究不是我的人生。

因此每一次簽署檔案、每一次下達命令、每一次與其他管理者交談時,我都必須小心翼翼地模仿原主,避免露出破綻。幸好原本的支配人就屬於沉默寡言的型別,這讓我的偽裝輕鬆不少。

當然,支配人並不是二十個小時都被困在辦公室裡。每隔幾天,我仍然需要離開辦公室,前往中央工廠深處參加管理層會議。第一次收到會議通知時,我甚至鬆了一口氣,因為連續待在同一個空間實在令人窒息。

然而真正進入會議室後,我的緊張程度卻遠遠超過平時。

會議室位於地下三層,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空間。地面刻滿複雜的阿爾卡那符文,中央則是一座大型投影陣列。當會議開始時,來自世界各地的支配人投影會同時出現在座位上。那些人和我一樣,全部都是橙色Level 5許可權持有者,也都是各國分部的最高負責人。

中國分部支配人、美洲分部支配人、俄羅斯分部支配人、歐洲聯合分部支配人、中東分部支配人、南美分部支配人……平時難以接觸的大人物全部聚集在同一個空間,而我必須裝成與他們平起平坐的模樣。第一次會議時,我的背後幾乎全是冷汗。因為這些人不是普通員工,而是管理大型收容設施、處理過無數異常事件的高階異能者。任何一句話說錯,都有可能引起懷疑。

幸好原支配人的記憶仍然存在。每當有人詢問日本分部狀況時,身體總會本能地給出答案,而我則拼命在腦海裡翻找相關記憶。那種感覺就像一邊考試一邊偷偷翻答案,驚險得令人頭皮發麻。漸漸地,我開始發現一件事。這些支配人看似位高權重,實際上和我一樣,都被困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們揹負著整個分部的運作,承受阿爾卡那侵蝕,接受聯合國總部監控。支配人聽起來像掌權者,但更像是一群被關進金色牢籠的管理者。

會議結束後,我偶爾會經過部分收容區域。透過觀察窗能看見研究員忙碌地分析異常資料,看見觀測員監控收容室,也能看見D級人員在警衛監督下進行高風險作業。短暫離開辦公室的時間,反而讓我有種重新回到現實世界的感覺,而不是永遠被困在檔案與監控畫面之中。

每天唯一稱得上放鬆的時間,大概就是那短短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其中三十分鐘必須補充能量。支配人房間的小型冰箱裡永遠放著高熱量營養液與特殊食品。味道不算難喝,但也絕對稱不上好吃。剩下的一個小時則是娛樂時間。第一次看到這個選項時,我還稍微期待了一下,結果開啟娛樂終端後直接愣住了。裡面只有三款遊戲——俄羅斯方塊、水果忍者、消消樂。

沒有第四款。

真的只有這三款。

後來我才知道,這同樣是原支配人經過無數次Loop後留下的安排。複雜遊戲容易增加精神負擔,網路資訊可能造成認知汙染,影視作品則會干擾判斷能力,因此最終只保留最單純的三款遊戲。於是我人生第一次認真研究起俄羅斯方塊,甚至還打出了不錯的紀錄。有一天深夜,我看著不斷落下的方塊,忽然產生一種荒謬感。別人穿越不是獲得神兵利器,就是成為救世主,而我穿越後最大的娛樂居然是玩俄羅斯方塊。

然而每天最讓我緊張的事情,始終只有一件。

向聯合國總部報告。

UNACB最高管理層每天都會固定聯絡各國支配人,內容包含設施狀況、人員管理、異常活動以及精神評估。說得直接一點,他們一直都在監視我們這些高階契約者。某天夜裡,通訊螢幕準時亮起,一名戴著黑色面具的紅色許可權管理者出現在畫面中。

「日本分部運作狀況。」

「一切正常。」

「世界牌波動值。」

「維持穩定。」

「精神侵蝕程度。」

「未達警戒線。」

一問一答持續進行著。我表面平靜,背後卻早已被冷汗浸溼。因為我很清楚,如果他們知道支配人的靈魂早已換人,事情絕對不會以簡單的審查結束。

幸運的是,通訊最終仍以正常結果結束。當螢幕熄滅後,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直到這時才發現手心已經溼透。辦公室依舊安靜,遠方只有工廠裝置運轉的低沉聲響。我低頭看向左手腕上的限制環,淡淡的紫藍色光芒仍在緩慢流動,象徵世界牌依然存在,也象徵我仍被困在支配人這個身份裡。

一個多月過去了。我開始習慣閱讀成堆報告,習慣二十個小時的工作,習慣每天只睡兩個半小時,習慣在會議上與世界各地的支配人交流,也習慣在聯合國高層面前偽裝成原來的自己。但每當夜深人靜時,我還是會想起前世那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上班族人生。然後忍不住思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完全變成支配人,那麼原本的我,究竟還能剩下多少呢?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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