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支配人的第二個月，我迎來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高層會議。和之前透過投影參加的各國分部會議不同，這次是日本中央工廠內部的管理層會議，參與者全部都是綠色許可權以上的人員，討論內容涉及設施運作、收容措施、人員管理、研究計畫以及未來數個月的發展方向。按照終端上的說明，這場會議原本應該由原支配人親自主持，而現在，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變成了我。

離開辦公室前，我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紫藍色長髮依舊整齊地束在腦後，佈滿血絲的紫色瞳孔下方掛著濃重黑眼圈。

鏡中的人依然帶著那種讓人難以接近的冷淡氣質，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裡面的靈魂其實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穿越過來的普通上班族。我整理好斗篷，確認限制環運作正常後，推開辦公室大門走了出去。

空曠的走廊裡十分安靜，只有規律的腳步聲緩緩迴盪。附近巡邏的警衛聽見聲音後幾乎立刻站直身體，有些人甚至還沒看見我的身影，便已經知道支配人正在接近。從那些人的反應來看，原支配人在這座工廠留下的威嚴遠比我想像中更加深刻。

數分鐘後，我來到地下二層管理區入口。

一道厚重的黑色金屬閘門橫在眼前，旁邊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這裡是中央工廠最重要的區域之一，沒有足夠許可權根本無法進入。我從口袋裡取出橙色身份卡貼上讀取器，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電子音，牆面亮起數道藍色光紋。「身份確認，橙色Level 5許可權。」機械女聲響起後，一道紅色光束自上方掃過我的雙眼，開始進行瞳孔認證。

數秒後，系統再次發出提示音。「瞳孔驗證完成。」

然而程式並沒有結束。金屬門中央緩緩展開一座紫色法陣，空氣中的阿爾卡那能量明顯活躍起來。這是最後一道驗證程式，只有大阿爾卡那契約者才能透過。我伸出右手，意識微微集中，一張虛幻的塔羅牌自掌心浮現。牌面散發著淡淡光芒，象徵迴圈與完成的圖騰緩緩轉動。世界牌出現的瞬間，法陣立刻亮起耀眼光芒。「大阿爾卡那認證完成。契約確認——世界。」下一秒，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座巨大的圓形會議室。中央擺放著環形會議桌，四周牆壁覆蓋著大型顯示螢幕與資料終端。

當我走進去時，原本正在交談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數十道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雖然表面上我依然維持平靜，但心裡卻忍不住緊張起來。畢竟以前的我只是個普通上班族，根本沒參加過這種等級的會議。

我在主位坐下後，開始觀察會議室裡的人。最靠近中央位置的是一到五區保安長。他們負責中央工廠各主要區域的安全管理，包括收容區、研究區、後勤區以及武裝部隊排程。另一側則坐著六區到八區保安長，他們主要負責日本境內其他三座收容設施的防衛工作。八名保安長全部持有黃色身份卡，身上散發著屬於高階異能者的壓迫感。

再往旁邊看去，則是研究部門代表。一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博士正低頭翻閱資料。根據記憶，對方是日本分部最資深的阿爾卡那研究者之一，許多收容理論與異常分析報告都出自他的團隊之手。而另一側則坐著管理所有D級人員的典獄長，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胸前掛著黃色許可權卡與數枚特殊徽章。據說整個日本分部超過兩千名D級人員都歸他管理。

就在這時，我忽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口無荼毘正坐在稍微靠後的位置。他穿著厚重的收容所觀測員制服，黑色短髮整理得十分整齊，略顯年輕的娃娃臉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上不少。察覺我的目光後，他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我隨即從記憶裡找到了答案。原來口無最近在數次觀測任務中表現優異，因此被一位綠色許可權前輩看中，獲得旁聽資格。

按照規定，綠色級別以上管理人員可以攜帶一名助手或後輩參與部分會議，而口無便是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這裡。

會議正式開始後，前半段內容基本都是例行報告。各區保安長匯報近期異常收容情況，研究部門提交新的研究成果，典獄長則說明D級人員的消耗數量、補充進度以及近期訓練狀況。從報告內容來看，日本分部目前運作穩定，沒有出現重大問題。正當我以為這場會議會順利結束時，研究部門的博士忽然抬起頭看向我。

「支配人閣下，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產生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下一秒，博士開始提出一連串極其專業的問題。內容涉及大阿爾卡那共鳴理論、異能者侵蝕機制、空間穩定係數、世界牌迴圈現象以及數種高階阿爾卡那模型。

整個會議室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表面上，我依舊保持著支配人該有的冷靜神情，甚至微微低頭像是在思考。但實際上，我的內心已經快要崩潰了。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答案。

我是個普通上班族，不是研究員，更不是阿爾卡那專家。於是我只能瘋狂翻找腦海中的記憶，希望從原支配人留下的知識裡找到答案。大量資訊如潮水般湧出，讓我的腦袋開始隱隱作痛，但短時間內根本整理不完。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會議室也變得越來越安靜。

就在氣氛開始變得尷尬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博士。」

所有人同時轉頭望去。

站起來的人正是口無荼毘。

他的神情依舊冷靜而沉穩，沒有絲毫緊張。「關於這項理論，目前研究部尚未完成最終驗證程式。」博士微微皺起眉頭。口無則繼續說道：「在資料仍不完整的情況下，要求支配人直接給出結論，恐怕不符合研究規範。」短短一句話，立刻將問題轉移到程式本身。

很快便有其他人反應過來。一位保安長率先點頭表示認同。「確實，目前樣本數量不足。」

另一位管理者也跟著開口。「研究部還需要更多觀測結果。」緊接著第三個人加入討論。「現在談最終理論還太早。」原本壓在我身上的注意力逐漸被分散開來，會議重新回到正常節奏。

博士沉默片刻後，最終點了點頭。「是我考慮不周了。」話題也因此被揭過。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平靜地坐在主位上，繼續聽著後面的報告。而口無也重新坐回原本的位置，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我知道，他恐怕已經察覺到我的窘境了。

會議後半段順利結束。當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時，我最後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資料的口無。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剛才那幾句話替我化解了一場不小的危機。而我也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在這座冰冷而龐大的收容工廠裡，自己似乎並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