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那場防爆盾牌大捷，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便徹底傳遍整座長安城。

聽說皇帝回宮後，連著喝三盞安神茶才緩過氣來，當晚更是一口氣降下三道聖旨，賞賜如流水般抬進鎮國公府。

傍晚時分，整座國公府張燈結綵，紅綢高掛，燈火通明。

滿朝文武與皇親國戚幾乎擠滿整座前院，連長廊外都站滿前來賀喜的世家子弟。

拜堂大典順利結束後，眾人滿懷期待入席，本以為今晚會是尋常的國公府山珍海味，誰知才剛踏進宴廳，所有人便集體愣在原地。

原本古色古香的宴席中央，此刻竟整整齊齊擺滿一張張雪白長桌。

桌上沒有傳統銅鍋與玉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從未見過的巨大銀色保溫桶，還有好幾排散發著奇異香氣的圓形大餅。

而宴廳最中央。

田七七早已換下沉重鳳冠霞帔，只穿著一身紅色改良旗袍，長髮高高束起，整個人俐落又明艷。

她完全沒有新嫁娘該有的拘謹，反倒像是在巡視什麼大型宴會現場，帶著一群大理寺捕快來回穿梭，忙得熱火朝天。

「古代喜宴最大的問題，就是菜冷太快啦。」她一邊低頭拆保溫袋，一邊碎念。

「今天可是本姑娘的大婚，當然要讓大家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熱騰騰流水席。」

話音剛落，旁邊幾名大理寺捕快立刻把保溫桶開啟。

濃郁的烤肉香與起司香氣幾乎瞬間炸滿整座宴廳。

原本還端坐矜持的一群朝廷大員，表情當場裂開。「這……這是何物？」

禮部尚書盯著桌上那塊鋪滿蝦仁與牽絲黃乳的大圓餅，眼神都快黏上去了，原本還端著朝廷重臣的架子，這會兒卻連鬍子都快被香氣勾得翹起來。

連坐在主位上的鎮國公都忍不住往前探身。

香。

太香了。

那股熱騰騰的蜜汁肉香，霸道得根本不像古代菜餚。

田七七笑得眉眼彎彎，直接走到中央。「各位大人別客氣啊。」

她隨手抓起一塊披薩。「這個叫披薩，要直接用手拿著吃才香。」

說完，她低頭咬一口，濃郁起司瞬間拉出長長細絲。

那一雙雙平日端莊矜持的眼睛，此刻全盯著那塊會牽絲的大餅。

「還有這個。」田七七又順手拿起一罐冰鎮可樂。「這叫可口可樂，冰冰涼涼配烤雞最贊。」

啪嗒一聲，拉環被她輕鬆扯開，細密氣泡瞬間竄上來。

旁邊幾位老臣嚇得肩膀一抖，還以為那黑色鐵罐要炸開。

田七七仰頭喝一口，冰涼氣泡在舌尖炸開，整雙眼睛都舒服得微微發亮。「爽！」

眾人見她喝完沒事，這才半信半疑跟著學。

可當第一口可樂真正滑進喉嚨時，整座宴廳差點失控。

「這黑色神水……竟會冒氣！」

禮部尚書才剛喝下一口，便被滿嘴瘋狂炸開的氣泡衝得瞪大雙眼，連鬍子都跟著微微發顫。

「冰涼刺激，入口竟如此痛快！」

兵部侍郎低頭看著手裡不停冒著細泡的黑色飲品，忍不住又勐灌一大口，冰涼氣息一路衝進胸口，爽得他整張老臉都紅起來。

「快！再給本官一罐！」太僕寺卿甚至顧不上平日的官威，直接抱著空掉的可樂罐轉頭大喊，另一隻手還死死護著桌上最後一塊披薩，生怕慢一步就被隔壁戶部尚書搶走。

另一邊，披薩與烤雞也徹底淪陷。

原本還維持斯文的大臣們，沒過多久便紛紛捲起袖子，開始徒手搶雞腿。

就連鎮國公都抓著一隻蜜汁烤雞腿，吃得滿手油光，嘴上還不停點頭。

「好！好吃！七七這孩子……會辦事！」

旁邊國公夫人簡直哭笑不得。

整座宴廳熱鬧得不像朝廷婚宴，反倒像什麼大型民間慶典。

皇甫夜安靜坐在滿堂燈火之間，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那隻溫熱的小手，忽然有些恍神。

過去的大理寺與鎮國公府，向來都是規矩最重的下屬說話要低頭，僕役行走不能出聲，就連宴席上的笑聲都得剋制著分寸。

他自幼活在那樣冰冷嚴謹的秩序裡，久而久之，連自己都習以為常。

習慣大理寺深夜裡永遠不滅的燭火。習慣卷宗與血案。 習慣所有人見到他時，那種戰戰兢兢的敬畏。

可自從田七七闖進他的世界後，一切都開始失控。

大理寺的死牢，被她灌成了刀劍砍不穿的水泥監獄。

原本昏暗陰冷的長街，也被她掛滿亮如白晝的神光路燈。

如今的大理寺，暗衛已經習慣拿著對講機彼此聯絡，巡夜捕快半夜會跑去福利社買飲料，就連最古板的老仵作，都開始學著用什麼「無線電代號」。

而現在，他的大婚喜宴上，滿朝文武正抓著烤雞腿與披薩，邊喝可樂邊搶最後一塊起司大餅。

兵部侍郎甚至還因為搶雞翅，差點跟戶部尚書當場翻臉。

皇甫夜望著不遠處那道紅色身影。

田七七正站在人群中央，笑得眉眼彎彎，一邊替國公夫人拆黑糖雪糕，一邊還不忘轉頭教幾位老臣怎麼用手拿披薩。

滿堂燭火落進她眼裡，亮得驚人，也亮得他胸口發燙。

原來這世上，真的會有人，能把他原本冰冷死寂的人生，攪成如今這副熱鬧模樣。

而他不但沒有厭煩，甚至喜歡得……近乎貪戀，他伸出手，輕輕握住田七七剛忙完回來的小手，掌心溫熱交扣。

田七七偏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怎麼樣，寺卿大人。」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我這場婚宴，夠不夠拉風？」

皇甫夜看著她，臉上笑意雖淡，卻溫柔得幾乎讓滿堂燭火都失色。

「嗯！本官此生，怕是再也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