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一整天的鎮國公府，隨著夜色漸深，熱鬧的勸酒聲終於在雕花長廊外慢慢沉了下去。

喜房裡，兩盞粗壯的龍鳳紅燭安靜燃著，燭火偶爾輕輕一跳，在滿室紅紗間映出暖融融的光影。

而那張古色古香的楠木案几上，卻偏偏擺著一盞白色現代 LED 檯燈。

柔和乾淨的暖光灑落下來，將整間喜房照得既溫柔，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奇妙違和感。

田七七此時正坐在床榻邊。

身上的大紅改良旗袍將腰線勾勒得纖細俐落，高高束起的馬尾垂在肩後，整個人還帶著忙完一場大型活動後的鬆快與滿足。

她抬手揉了揉肩膀，忍不住低聲碎念。

「古代成親也太累了吧！從白天折騰到現在，根本比雙十一大促銷還誇張。」

話才剛落，房門便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

田七七一抬頭，正好撞上皇甫夜的目光。

男人仍穿著那身大紅織金喜服，只是原本一絲不亂的衣襟此刻略微鬆散，連腰間那枚玄鐵大理寺令牌，也早已被他摘下來。

少了幾分公堂上的冷峻壓迫，卻讓那張本就俊美得過分的臉，多出一種令人移不開眼的慵懶矜貴。

皇甫夜站在門口看著她，那雙深黑眼眸裡，壓著太多翻湧的情緒。

有疲憊，有終於塵埃落定的安心，還有一種幾乎藏不住的佔有與執著。

從今日起，這個總會突然消失、又總愛帶著奇奇怪怪法寶回來鬧翻整座長安城的女人，終於真正成了他的妻。

「七七。」他抬手環過她後腰，將人帶向自己，額角輕輕抵上她頸側，沉沉吐出一口氣。

像是直到真正碰到她，這一整日緊繃的情緒才終於鬆開。

田七七整個人被他抱得往後晃，還沒來得及笑，就感覺皇甫夜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了她頸側。

微燙的唿吸沉沉落下，帶著酒氣，也帶著他身上熟悉的沉香木氣息。

他像是終於卸下所有防備一般，貪戀地汲取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髮精香氣，還有若有似無的可樂甜味。

那是隻屬於田七七的味道，也是如今唯一能讓他徹底安心的存在。

田七七被他抱得有些發熱，卻還是忍不住彎起眼睛。

「怎麼啦，寺卿大人今晚被灌醉啦？」

她抬起頭，指尖故意在他高挺鼻樑上輕輕刮一下。

「還是你其實喝可樂比較容易醉？」

皇甫夜笑出聲，胸膛震動的頻率，隔著薄薄衣料清晰傳過來。

他垂眸看著她，那雙向來冷冽深沉的黑眸，此刻像被燭火融化一般，燙得驚人。「那些酒，醉不了本官。」

他收緊手臂，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毫無縫隙，低沉嗓音幾乎貼著她耳畔落下。「今夜真正讓本官醉的……只有妳。」

田七七耳根瞬間熱，偏偏皇甫夜還不肯放過她。

他牽著她走到桌案前，端起早已備好的兩杯交杯酒。

沒有古代那些繁瑣拘謹的規矩。

兩人長臂自然交纏，目光安靜對視著，隨後同時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酒意滑入喉間時，皇甫夜順手將酒杯放下。

另一隻手則輕輕調暗了那盞現代檯燈。

暖黃色的微光瞬間柔和，火紅燭影與現代白光交疊在一起，將整間喜房映照得格外安靜。

新北市深夜的霓虹街道，地下室裡堆滿紙箱的倉庫，還有長安城肅冷森嚴的大理寺。

那些原本永遠不可能交會的世界，像是在這一晚，終於真正融合在一起。

皇甫夜重新低下身，長臂穩穩托住田七七的腰，將她整個人輕輕抱起來。

田七七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放回那張柔軟得不像古代會出現的獨立筒床墊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隨之覆下來，沉沉的壓迫感裡，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保皇甫夜低頭看著她，那雙向來冷靜剋制的黑眸深得像夜色，裡頭翻湧的情緒濃烈得幾乎再也壓不住。

「七七。」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緩緩摩挲過掌心，彷彿想將這份溫度牢牢記進骨血裡，低沉嗓音貼著她耳邊落下，帶著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珍重與眷戀。

「從今日起，本官的大理寺、鎮國公府，還有往後所有歲月，都歸妳管。」

他停頓片刻，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把眼前這個人深深刻進生命裡。

「所以妳不準再突然消失，也不準離開本官。」

田七七微微一怔。

皇甫夜卻收緊掌心，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下巴輕輕抵著她額角，聲音低得近乎呢喃。

「妳不知道，那日妳第一次從本官眼前消失時，本官有多怕，怕妳再也不會回來。」

田七七看著他難得露出的不安與執著，心口忽然軟得厲害。

她從來沒看過這樣的皇甫夜，褪去所有冷靜與威嚴，只剩下最真實、也最深刻的依戀。

田七七忽然笑了。

她抬手圈住皇甫夜的脖子，故意將人往下拉近幾分，額頭幾乎貼上他的額頭，那雙亮晶晶的杏眼裡映著滿室燭光，也映著他的身影。

兩人的唿吸交纏在一起，近得連彼此心跳都能聽見。

「放心吧，皇甫夜。」

她彎著眼笑，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輕快，卻又帶著幾分少見的認真。

「我這個人雖然常亂跑，但既然都嫁給你了——」

田七七故意拖長尾音，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售後服務，肯定做到底啊。」

皇甫夜那雙向來冷冽深沉的黑眸裡，終於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他低下頭，額角輕輕抵著她的額頭，修長手臂將人牢牢圈進懷裡，像是終於將尋找許久的珍寶抱進懷中，再也不願放開。

「好。」

低沉嗓音落在她耳邊，只有短短一個字，卻像一份無聲的承諾。

田七七靠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忽然覺得自己一路莫名其妙穿越到長安、闖進大理寺、招惹上這位冷得像冰山的大理寺卿，好像也沒那麼離譜。

至少此刻，她很喜歡。

而皇甫夜垂眸看著懷裡的人，唇角始終帶著極淡的笑。

窗外夜色漸深。

院中紅燈高掛，映得整座鎮國公府都籠罩在溫暖喜色之中。

夜風輕輕吹過，喜房裡垂落的紅紗微微晃動。

滿室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慢慢拉近、重疊。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一個人守著大理寺深夜不滅的燈火。

而她也不再是獨自穿梭兩界的旅人，紅紗緩緩落下，將滿室燭光與繾綣溫柔，一點一點藏進了這場只屬於他們的大婚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