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地下審訊室。

這裡長年不見天日，牆面潮冷，鐵架上掛著各式刑具，空氣裡殘留著洗不乾淨的血腥味，讓人一踏進來便本能地皺眉。

皇甫夜坐在一張乾淨太師椅上。

他身旁擺著田七七帶來的LED太陽能檯燈，柔和白光落在案卷上，與四周陰冷潮溼的刑房格格不入，卻莫名讓這個地方少了幾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田七七則站在刑架前，她穿著黑白運動服，肩上扛著那隻紅黑相間的高分貝擴音喇叭，神情認真得像真要開一場專業課程。

刑架上綁著的，是杜府通敵案的副頭目。

此人受過死士訓練，嘴硬得很，昨夜被大理寺連審幾輪，依舊不肯供出上線名單。

「皇甫大人。」田七七回頭看向皇甫夜，「聽說這個人很能扛？」

皇甫夜淡淡應聲，「尋常刑罰對他無用。」

田七七若有所思地看向被綁在椅子上的犯人，片刻後低頭拍拍手裡的擴音喇叭，笑容依舊明亮燦爛，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場捕快莫名背後一涼。

「那就不要用尋常方式。」她晃了晃手裡的喇叭，「肉體折磨太落伍，我們改走心理壓力路線。」

大理寺眾人雖然聽不懂什麼叫心理壓力，但中午已經見識過這隻喇叭的威力，此刻不用田七七多說，所有捕快都非常熟練地把棉花塞進耳朵。

連皇甫夜都沉默片刻，抬手將一小團棉絮塞進耳中。

田七七滿意地點點頭。

她將喇叭口對準犯人旁邊的牆面，沒有直接貼著人耳，只是調好音量，按下迴圈警報模式。

【逼——】

【大理寺辦案，坦白從寬。】

【抗拒從嚴，從實招來。】

尖銳的警報聲夾雜著重複喊話，在封閉的審訊室裡一遍又一遍迴盪。

那聲音談不上傷人，卻擾人得厲害。一開始，犯人還冷笑著閉上眼，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眉心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額角青筋也逐漸浮現，原本緊閉的雙眼更是越皺越緊。

又過了一陣子，他終於忍無可忍地睜開眼，咬牙低吼。「關掉！」

田七七卻像沒聽見似的坐在旁邊，慢悠悠喝了一口冰拿鐵，甚至還順手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皇甫夜。

「別急。」她看著對方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笑得十分淡定，「心理防線正在鬆動。」

皇甫夜接過桂花糕，視線落在她鎮定自若的側臉上，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

這姑娘看似熱鬧胡來，可真辦起事來，竟比誰都知道分寸。

她不用血，不用刑，卻能把對方最堅硬的地方一點點磨開。

又過約莫一刻鐘，犯人終於徹底撐不住，勐地抬起頭大喊：「我招！把那東西關了！我全招！」

田七七聞言立刻關掉喇叭。當那惱人的警報聲終於消失時，整間審訊室驟然安靜下來，連在場眾人都莫名生出一種重回人間的錯覺。她轉頭看向皇甫夜，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皇甫大人，接下來交給你。」

皇甫夜放下茶盞，眼底最後一絲縱容也隨之收斂。方才還陪著她看熱鬧的大理寺卿，在起身的瞬間便恢復了平日的冷峻與威嚴。

「錄供。」他聲音微沉，目光落在犯人身上，「一字不漏。」

一個時辰後，杜府通敵案終於徹底查清。

田七七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後院休息。皇甫夜原本打算親自送她一程，卻被她笑著擺擺手。

「你先忙正事，我去看看小豆子。」

皇甫夜看著她熟練地拎起揹包，像是還想交代些什麼，最後卻只化成一句低低的叮囑。「別走太遠。」

田七七回頭朝他揮了揮手，笑容明亮得像午後陽光。「知道啦，大人。」

大理寺後院。

那間原本荒廢的小耳房，如今已被田七七用水泥加固過，雖然看起來和周圍古色古香的建築格格不入，卻意外結實得很。

小豆子換上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小捕快服。

衣服對他來說還有些不合身，袖口長一截，可他依然穿得格外珍惜，正蹲在門口，認認真真守著田七七留下的手動抽水機和工兵鏟。

一看見她，小豆子眼睛瞬間亮了。「姐姐！」他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來，一把抱住田七七的腿。

田七七差點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卻還是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小豆子，換上這身衣服很精神嘛。」

小豆子仰著臉，眼裡全是藏不住的高興，「姐姐，昨天妳忽然不見，我真的嚇壞了。今天早上那些卡在牆裡的壞人被大理寺的人帶走，聽說他們鑿了好久才把牆鑿開。」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腳並用地比劃著當時的情景，話還沒說完，肚子卻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田七七低頭看著他，小豆子的耳朵一下就紅了，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衣領裡。她忍不住笑出聲，直接拉著人往屋裡走，「餓了就說，大姐頭今天有帶補給品。」

說著便開啟那個鼓鼓囊囊的粉色登山包，先搬出一整箱義美小泡芙，又拿出一罐高鈣牛奶片。

小豆子哪見過這麼多新奇東西，眼睛當場瞪得熘圓，目光在零食和田七七之間來回打轉，連嘴巴都忘了闔上。

田七七拆開一包小泡芙，先塞了一顆到他手裡，「嚐嚐，仙界零食，很好吃的。」

小豆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酥脆外皮裂開，香甜奶餡在嘴裡化開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黑亮的眼睛慢慢睜大，像是吃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珍寶。

「姐姐……」他含著泡芙，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是什麼神仙點心？」

田七七看著他的模樣，心裡不由得軟了幾分，乾脆把整包泡芙推到他面前，「喜歡就多吃點，還有這個牛奶片，一天吃兩顆，慢慢補身體。」

小豆子緊緊抱著那包泡芙，眼眶很快便紅了起來。他像是想跪下道謝，膝蓋才剛彎下去，就被田七七眼明手快地一把拎住後領。「不準跪。」

小豆子吸了吸鼻子，只能用力點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開口：「姐姐，以後誰敢欺負妳，我一定替妳出氣。」

田七七被他逗得笑出聲，抬手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你先把自己養壯一點再說。」

屋裡一大一小正說著話，屋頂上的幾名暗衛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有人盯著小豆子手裡那包金黃酥脆的小點心，鼻尖彷彿都聞到了香氣，喉結不自覺滾動一下。

那東西看起來……似乎真的很好吃。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

皇甫夜一身墨黑官服走進來，身上的冷意還沒完全散去，可看見屋裡一大一小坐在一起吃點心的畫面時，眼神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七七。」他走到她身邊，自然而然接過她手裡喝空的咖啡杯。

田七七回頭看他，笑得毫無防備。「你忙完啦？」

皇甫夜低低應了一聲。

小豆子抱著泡芙坐在旁邊，看看田七七，又看看皇甫夜，忽然覺得這間原本冷冰冰的大理寺，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窗外陽光落進來，照在加固過的牆面上。

大理寺卿、現代網拍老闆娘，還有一個吃著小泡芙的小乞丐。

在這座古老又森冷的衙門後院裡，一點屬於家的溫度，正悄悄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