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大理寺終於可以不用毛筆了
白光散開後,後院地上已經堆滿紙箱,黑糖、紙杯、火鍋底料與塑膠提袋一路堆到牆邊,旁邊還塞著幾箱剛從現代搬回來的影印紙與文具用品,連原本堆木桶的位置都快被紙箱佔滿。
掌櫃原本還在前廳算帳,一聽見後院動靜,人便一路小跑衝進來,結果房門才剛推開,整個人便被滿地「仙界物資」震得停在門邊。
「世子妃這回……又搬什麼回來?」
田七七把懷裡那箱透明杯蓋往桌上一放,額角還帶著搬貨時悶出的薄汗,語氣倒是一如往常俐落。「黑糖跟火鍋底料先送後廚,紙杯跟外送袋搬去便利商店,這幾箱別亂碰,是要送進大理寺的。」
旁邊幾名夥計一聽「大理寺」三字,搬箱動作都跟著小心許多,後院很快熱鬧起來,有人抬黑糖,有人搬紙杯,跑腿部那群小夥計則早已抱著新送回來的外送袋圍成一圈打量。
以前長街跑腿部雖然已經靠腳踏車送貨,可奶茶、熱湯與火鍋外送始終不好拿,木桶太重,陶碗容易翻,油紙包一碰熱湯便容易軟掉,有些夥計光送一趟麻辣鍋,回來時半條褲腳都沾著紅油。
如今紙杯、透明杯蓋與外帶提袋正式補進長街後,整個跑腿部幾乎像換套新裝備。
田七七順手倒半杯茶進紙杯裡,再將透明杯蓋穩穩扣上,最後把奶茶杯放進塑膠提袋裡遞給其中一名夥計。「你騎一圈試試。」
那小夥計抱著杯子便往外衝,腳踏車一路騎過長街又繞回後院,杯裡的茶竟只灑出少許,旁邊幾名夥計眼睛全亮起來,便利商店掌櫃更是盯著那紙杯瞧個不停。
「若奶茶全換成這種杯子,跑腿部每日能省下不少事。」
田七七點點頭,又把另一袋布制飲料提袋攤開。「這東西更重要。」
跑腿部那幾名夥計抱著布制提袋翻看半天,原本還有些不敢信,直到有人把兩杯奶茶放進袋裡,又試著往上提。
「這樣提著跑也不晃?」那人故意甩兩下,結果杯身依舊穩穩卡在裡頭,旁邊另一名夥計立刻把熱湯木碗也塞進去試。
「連熱湯都能裝?」
「那以後送麻辣鍋不是方便多了?」
「之前光木桶就重得要命,跑兩條街手都快斷。」
「而且這東西不用回收木杯,客人提著走也方便啊。」
幾名跑腿部小夥計越講越興奮,甚至已經有人開始低頭琢磨那提袋縫線與尺寸,嘴裡還唸唸有詞地算著一個袋子能放幾杯奶茶。
便利商店掌櫃更是直接蹲到旁邊,拿著提袋翻來翻去。「若這種布袋真能讓繡坊自己做,以後長街光奶茶外送,怕是又得多好幾倍單量。」
田七七看著那群人圍著布袋討論,嘴角也壓不住笑意。以前長街跑腿部雖然已經靠腳踏車送貨,可真正麻煩的從來不是送,而是東西不好拿,如今紙杯、杯蓋與提袋全補進來後,整條外送系統幾乎像被重新打通一遍。
田七七指尖沿著提繩與縫線滑過,語氣裡已經帶上盤算。「這種布袋長安自己就做得出來,回頭去找繡坊與布莊照著做,尺寸分單杯、雙杯跟四杯,之後長街奶茶與早餐外送,全能慢慢改成這種提袋。」
皇甫夜站在廊下看著她安排外送規矩,眼底那點淡淡笑意始終沒散。她平日總愛喊自己只是個開店的,可真正忙起來時,從補貨、配送到往後長街如何自己生產,腦子裡早已把整條商路算得清清楚楚。
下午時分,那幾箱文具也被送進大理寺偏堂。
幾名捕快原本還以為世子妃又帶什麼新驗屍工具回來,誰知箱子一開啟,裡頭竟全是白紙、黑筆與一堆看不懂的小東西。
田七七拆開其中一盒原子筆,拿出一支按出筆尖,在紙上寫兩行字後,直接把筆遞給離自己最近的捕快。「試試。」
那捕快握著原子筆時還有些不習慣,手指卡在筆身上琢磨片刻,直到筆尖真正落上紙面,整個人動作都明顯快上不少。黑色字跡一路順著紙面滑過去,不必磨墨、不必反覆沾墨,寫到一半也不用停下整理硯臺,連袖口都沒再像平日那樣蹭得到處是墨。
旁邊另一名捕快原本還抱著手看熱鬧,可看著看著,人也忍不住湊過來。
「真有這麼順?」
那人乾脆直接把筆搶過去,照著供詞又抄一段,結果才寫幾行,兩人視線便一起落回手裡那支黑色細筆。
「這東西抄供詞也太快了……」
「而且字居然不會暈開。」
「紙也比平常好寫。」
平日他們記一份口供,光磨墨、換紙與整理筆尖便得耗掉不少時間,若碰上犯人嘴硬、供詞反覆修改,一群人常常得熬到半夜才能整理完。如今原子筆一落紙,整份筆錄幾乎能一路不停寫到底,偏堂裡那幾名原本還半信半疑的捕快,神情也一個比一個認真。
旁邊另一名捕快很快也湊過來。
「這東西真不用磨墨?」
「不只不用磨墨。」田七七又把修正液放上桌,「寫錯也不用整張重抄。」
白色液體覆過錯字後,整間偏堂的人都安靜不少。
老主簿原本還坐在旁邊喝茶,此時連茶都顧不上,直接走到桌邊盯著那張紙看。
對大理寺文書房而言,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命案,而是卷宗與供詞,尤其碰上大案,一份口供抄錯,整頁便得重來,有時候光整理案卷都能熬掉整整一夜,如今這瓶小小修正液,對那群文書官而言,幾乎比火鍋還嚇人。
皇甫夜坐在旁邊,看著那群原本半信半疑的捕快全圍著原子筆擺弄,修長手指輕輕壓著桌案,聲音低沉平穩。
「往後供詞初稿與查案記錄,全改用此筆。」
偏堂裡幾名捕快連忙應聲。
田七七則把資料夾與標籤貼紙也搬上桌,開始教他們分類卷宗,原本混成一疊的供詞,很快便被分成「人證」、「物證」與「待查」幾類,連老主簿看著都忍不住點頭。
傍晚離開大理寺時,長街那邊的新外帶袋也已經正式開始試用。
跑腿部的小夥計騎著腳踏車穿過長街,車把旁掛著兩杯奶茶與一袋炸物,布制提袋隨著車身輕輕晃動,卻始終穩穩掛在旁邊。
街邊幾名姑娘看得新奇,連布莊掌櫃娘子都已經拿著樣袋琢磨尺寸。
田七七站在店門口看著這一幕,原本忙一整天的疲憊反倒淡了不少。
她帶回來的不只是紙杯與原子筆。
而是一整套正在慢慢改變長安的新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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