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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現在連犯人都會怕文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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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原子筆與修正液正式搬進大理寺後,整座衙署的氣氛便開始有些不對。

原本最怕整理供詞的那群捕快,如今天天抱著新筆抄卷宗,連文書房夜裡都比平常亮堂不少。尤其那幾名年輕捕快,自從發現原子筆不用磨墨、寫錯還能直接蓋掉後,這兩日幾乎天天抱著舊卷宗翻來翻去,連積壓好幾年的案子都被重新拖出來。

田七七早上才剛踏進大理寺偏堂,便看見幾名捕快圍在桌邊研究供詞。

「世子妃妳看,這支黑筆寫得最快。」

「修正液昨日又被文書房拿走兩瓶。」

「現在連老主簿都不肯把筆交出來。」

雖然整間偏堂亂得像市集,但每個人手裡都還抱著卷宗。

田七七站在門邊看半天,覺得挺奇妙的,她原本只是想讓大理寺寫供詞方便一點,誰知道這群人如今對文具的熱情,居然比查案還高。

旁邊皇甫夜正坐在案桌後翻看舊案紀錄,男人身前已經放著三份重新整理過的供詞,旁邊甚至還貼著幾張不同顏色的標籤紙。

田七七走過去時,還沒開口,旁邊一名年輕捕快便已經壓不住興奮。

「世子爺,城西那樁銀票案要不要重新提審?還有南街那個死不認罪的賭坊掌櫃!屬下昨晚重新整理供詞後,發現他前後口供根本對不上!」

皇甫夜抬眼掃過那幾份卷宗,視線停在其中兩段被黃色標紙貼住的位置。「把人帶上來。」

不到半個時辰,那名關了數日仍死不鬆口的賭坊掌櫃便被押進偏堂。

對方原本還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模樣,嘴裡甚至掛著冷笑,顯然早已認定官府拿不到真正證據。

可人才剛跪下,頭頂那盞仙界日光燈便勐地亮起。

整間偏堂瞬間亮得刺眼。

白得發冷的光線直直照落下來,連桌角灰塵都看得清楚,那掌櫃眼睛被晃得發疼的偏過頭,旁邊幾名文書捕快卻已經抱著供詞飛快坐好。

黑色原子筆一路在紙面滑過,筆尖劃過供詞時幾乎沒有停滯,負責記錄的捕快低著頭便能一路往下寫,連平日反覆沾墨的動作都省掉不少。

「姓名、籍貫。」

「……陳三,城南人。」

捕快筆尖幾乎沒停,又往下追問。「三月初五那晚,人在哪。」

「昨日供詞,你說銀票是初七收的。」旁邊捕快翻開另一份重新整理過的供詞,黃色標紙正好貼在前後矛盾的位置,「可你三日前說的是初五。」

那掌櫃原本還想硬撐,結果另一名捕快又立刻抽出第三份供詞。

「還有,當時你說自己人在南街,可後面又改口說人在西市。你究竟哪句是真?」

對方臉色終於開始變了。

以前大理寺審案,文書速度慢,犯人還能靠反覆改口拖時間,可如今整間偏堂像換套新系統,他才剛說一句,旁邊文書便已經記完兩頁,哪句供詞前後矛盾、哪段時間對不上,甚至哪次猶豫最久,全被貼上標紙分類得清清楚楚。

最可怕的是,寫錯後旁邊文書甚至連重抄都不用,白色修正液往紙上一蓋,供詞立刻重新整理乾淨。

那掌櫃看著滿桌供詞與不停落筆的原子筆,額角冷汗終於開始往下掉,更讓他發毛的是,旁邊那幾名文書捕快此刻根本不像在記口供。

以前他進過大理寺。

那時候捕快一邊問話,一邊磨墨,一邊翻供詞,中間還得停下來重新整理紙張,犯人只要多繞幾句話,整份筆錄便能拖上許久。

可如今完全不一樣。

他才剛說完一句,旁邊便已經有人寫完,他改一次口,另一份供詞立刻被抽出來比對。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才剛皺一下眉,那群人都能順手記進卷宗裡。

「三日前你說自己申時離開賭坊。」

「可昨日又改成酉時。」

「這裡還有另一份供詞。」

「等等,這份也拿來。」

一份又一份卷宗被翻開,黃色、藍色標紙夾在紙頁之間,看得那掌櫃頭皮發麻。

最可怕的是,那群捕快臉上居然還帶著幾分興奮,彷彿眼前坐著的不是犯人,而是一份剛送到手的新卷宗。

那掌櫃原本還想再拖時間,可視線落向旁邊那疊越堆越高的供詞後,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開始動搖。

他第一次覺得,大理寺最可怕的好像已經不是坐在堂上的皇甫夜,而是後面那群突然變得特別會記仇、特別會做筆記的文書捕快。

田七七靠在旁邊桌角,看著那群平日一提到整理卷宗就滿臉痛苦的大理寺捕快,如今居然一個比一個寫得起勁,連老主簿都抱著卷宗站在旁邊不肯走,嘴角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

以前這群人最怕的就是抄口供,皇甫夜坐在案桌後,修長手指壓著其中兩份供詞,聲音依舊低冷平穩。

「你第一次說謊時,停了三息;第二次改口,比第一次快。」男人視線落向第三份供詞,指尖輕輕點在其中一行字上。「代表你早已提前想好另一套說詞。」

那掌櫃背後寒毛幾乎全豎起來,因為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細節,如今竟全被大理寺一條條記得清清楚楚。

旁邊幾名年輕捕快越審越上頭,原子筆一路寫得飛快,供詞一份接一份往桌上疊,偏堂裡滿是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最後,那掌櫃終於撐不住。「我招!」

那掌櫃才剛被押下去,偏堂裡那群捕快卻還圍著供詞不肯散。

有人低頭研究標籤貼紙怎麼分類最快,有人抓著原子筆抄剛才那份新口供,連老主簿都已經把修正液默默收進自己袖袋裡。

「這瓶白的先放文書房。」

「昨日不是才給你們兩瓶?」

「那是昨日的份。」

「……」

田七七看著那群平日一提到抄卷宗就滿臉痛苦的大理寺捕快,如今居然開始主動搶文具,差點笑出聲。

旁邊還有兩名年輕捕快正低頭研究便利貼。

「這黃色貼命案。」

「藍色貼失竊案。」

「那紅色呢?」

「嘴硬不認罪的。」

另一頭甚至已經有人開始翻積壓舊案。

「東街那樁拖兩年的假藥案,要不要重新整理供詞?」

「還有前年那批失蹤鹽貨。」

「如今筆錄快成這樣,三日就能重翻一批案子。」

偏堂越講越熱鬧,到後來連原本準備散堂的仵作都被拖回來一起看卷宗。

皇甫夜坐在案桌後翻著新整理好的供詞,耳邊聽著那群人越討論越起勁,指尖輕輕壓著卷宗邊頁,眼底那點淡淡冷意反倒比平日少些。

連他都看得出來,如今的大理寺查案速度確實正在變快,而偏堂角落裡那幾支原本只被當成「仙界文具」的黑色細筆,此時早已被一群捕快搶得連盒子都快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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