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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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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次走進宗家庭院的時候,訓練還未結束。

  花火手持著練習用的苦無,正對著一個木樁重複著突刺的動作。

  日向日足站在一旁,他身上還穿著警務分部的上忍馬甲,臂章也未取下,像是剛結束場館區的工作就直接回到了這裡。

  那雙純白的眼眸注視著幼女的每一個動作,直到甯次的腳步聲在院門前停住。

  “花火,暫時休息。”

  “是,父親大人。”

  花火立刻收起苦無。

  “去洗漱吧,可以準備用晚飯了。”日足對女兒說。

  女孩朝著屋內去的時候,還問候了堂兄。

  甯次平淡地予以回應。

  “身體怎麼樣?”

  “與之前一樣,有所進步,日足大人。”

  日足點頭,然後朝著主屋走去,甯次隨後跟上。

  踏入玄關之前,另一道身影從側面的小徑走來。

  雛田見到兩人,頭便不由低著。

  甯次看見了她袖口和褲腿處的痕跡,再一看露在外面的手上所遺留的痕跡,大抵知曉了她也才訓練回來。

  在宗家的族長眼中,這自然是一覽無餘的。

  “父親大人,甯次哥哥。”

  日向日足沒有對那份勤奮有所表態,只是隨意地點頭而過。

  晚餐被安排在朝南的房間中。

  每人一張矮桌,菜餚被分盛在各式的器皿之中。

  甯次是與餐之人中唯一的分家。

  坐下的時候,甯次很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膝蓋貼在地闆上,背嵴挺直,雙手放在大腿上。這些動作他做過無數次,幾乎成了身體的本能。只是現在做起來的時候,腦子裡會閃過一些別的畫面。

  實驗室裡蒼白的燈光,藥師兜鏡片後的微笑,還有那句輕飄飄的“可惜”。

  他吃著面前的晚餐,注意力卻不在食物上。

  過去幾個月裡,很多事情變得模煳了。宗家與分家的界限,籠中鳥的印記,那些曾經像尖刺一樣紮在血肉裡的東西,似乎被一層薄紗蓋住了。

  曾經所憤恨的命運,再度被接受起來好像沒有那麼困難。

  父親不是被背叛,而是自我選擇這件事,自己這些時日與宗家成員無二的待遇。

  日向家的東西,向來簡單又殘酷。

  努力是理所當然,天賦是理所當然,揹負也是理所當然。但比這些更重要的,是做出選擇時的心境。

  選擇、捨棄、價值。

  他的視野之中,同時映著雛田和花火。

  白眼清晰地捕捉到花火偶爾投向姐姐的目光,那眼神裡有好奇,有依賴。也看見雛田在用餐禮儀的約束下,如何悄悄用眼角回應妹妹的注視,嘴角抿出一點很軟的笑。

  溫柔的人,在日向家古老的規矩裡,總是走得格外艱難。

  但那些規矩本身呢?

  甯次放下筷子時,碗碟已經空了。

  晚餐結束得安靜而迅速。

  餐具被收走,雛田要去做作業,花火也有自己的課業。

  日足看向甯次。

  “去院子裡吧。”

  這不是詢問,但語氣裡也沒有命令的意味,只是作為長輩的習慣性安排。

  甯次點頭。

  兩人回到庭院時,照明已經完全交給了星空與院中的燈火。

  從普通人的視角看,這裡已經有些昏暗。但在白眼的視野中,一切依然清晰。

  沒有多餘的準備,也沒有開場白。

  日足抬手,甯次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反應。

  手掌與手掌在空中相觸,發出清脆的拍擊聲。

  大約二十分鐘後,日足停了下來。

  他沒有評價甯次的表現,因為不需要。親眼看過太多次的東西,再說出口反而顯得多餘。

  他走到臺階旁坐下。這不是宗家族長該有的隨意姿態,但此刻庭院裡沒有旁人。

  甯次坐在了他旁邊一些的位置。

  “甯次。”

  “是。”

  “半年後,你就是五年級了。”

  “是的。”

  “有想過提前畢業嗎?”

  問題來得突然,卻又理所當然。對於已經在特訓班、並且持續接受著特殊訓練的甯次來說,忍校的課程確實沒有太多必須停留的理由。

  如果是這次身體檢查之前,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說,自己可以申請進入畢業流程。

  但現在——

  “日足大人有什麼安排嗎?”

  甯次選擇了反問。

  日足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庭院角落,那裡有一叢杜鵑,在燈籠光暈邊緣顯出深紫近黑的顔色。再過一兩個月,它們就會開出鮮紅的花。

  “早一年也好,晚一年也好,”他說,“並沒有什麼實際上的影響。”

  “你自己決定就好。”

  甯次回想著晚餐時的場景——再往回倒一點,獨自出現在小徑上的雛田。

  如果自己提前畢業,離開忍校,按照現在的規矩,成為下忍後還需要在專修班學習一年。

  但對於日向一族、對於已經擁有完整作戰體系的他來說,那一年沒有太大意義。

  所以,他可以跳過那個階段,直接進入班隊。經過一段時間的磨鍊成為中忍,然後……然後大概會進入警務部分部。

  就如同過去的宇智波們,首選總是木葉警務部隊一般。

  一條清晰、安穩、被無數前人踏平的道路。

  “我明白了。”甯次說,“我會好好考慮的。”

  日足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

  甯次離去。

  第二天如常來到忍校以後,卻發現關於畢業的話題如影隨形,來到了四年級的教室裡。

  或許是因為六年級的學生們已經開始準備戴上屬於自己的護額,而五年級的學生也在考慮更早脫離忍校,進入醫院實習,或是報名村子為新晉下忍設立的專班培訓。

  因此,對於同樣快要進入五年級的學生們來說,下忍,乃至於後續人生的規劃已經算是近在眼前了。

  李洛克就在這時沖進了教室。

  此時的他,髮型已經從長髮小辮子,變成了西瓜皮的頭型,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綠色的緊身衣款式。

  “諸位!關於畢業的話題,我已經有了堅定的覺悟!”

  他的聲音洪亮得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一瞬。

    “青春就是要全力以赴!所以我會好好修行滿六年,打好每一寸基礎!等到真正畢業的那天,以最完美的姿態踏上忍者的道路!”

  甯次默默移開視線。

  見過完全不搭配上忍馬甲和護腿的版本後,他非常慶幸自己當初沒有腦子一熱就接受類似的著裝建議。有些風格,果然需要特定的人才能駕馭。

  “甯次君呢?”

  聲音從側面傳來。

  佐井不知何時坐到了旁邊的空位上。他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微笑,手裡拿著素描本和鉛筆,指尖還沾著些許炭灰。

  “關於畢業,有什麼打算嗎?”

  “還沒有決定。”甯次說。

  “這樣啊。”佐井說道,“我打算好好學完六年,這才是學生應該做的事情對吧?”

  坐在前排的天天轉過身來,手肘支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些許愁容:“你們完全不用煩惱這些事情呢,真好啊。”

  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羨慕:“身為被選中的天才,能夠明確自己將來的方向。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就只能一邊走一邊看了。”

  天才。

  被選中的。

  明確的方向。

  甯次的指尖無意識地觸碰了自己的額頭。那裡纏著繃帶,無論春夏秋冬,無論訓練還是休息,從不取下。

  籠中鳥的印記就在繃帶之下。

  那確實是明確的方向。

  青鳥即使揹負著咒印,也依然被允許飛翔。但飛翔的範圍,終究是有限度的。

  日足能夠對他做到土下座的程度,能夠給予他幾乎與宗家無二的待遇,能夠像一個真正的伯父那樣關心他的未來。

  但即便如此,那位宗家族長也不會——或者說,不能——去對抗日向一族延續了無數年的規矩。

  有些東西執行得太久了,久到已經成了血脈的一部分,成了唿吸一樣自然的存在。

  甯次的目光越過教室的窗戶,投向了遠方的火影巖。

  初代、二代、三代、四代、五代。

  然後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藥師兜在最初,要求他好好專心於仙術訓練之時所說的話。

  開啟束縛飛鳥的籠門,對於那位大人,並非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那位大人。

  西郊老宅的主人。

  創立木葉的千手一族。

  甯次見過宗家對待他的態度,也親耳聽過日足自承的、被確認擁有更高價值時所在意的份量。

  現在已經有諸多的規則因為他而改變。持續了數十年的忍校制度、班級劃分,木葉警務部的歸屬,還有那個正在擴張的聯合事務局……

  那麼,日向呢?

  在那個人的眼中,將來是一種什麼樣的模樣?

  “對不起,甯次……”

  天天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看著甯次停在額前的手,臉上露出歉疚的表情。

  “我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佐井這時翻開了隨身攜帶的書。他快速瀏覽了幾頁:“據我所知,道歉的時候,需要先肯定對方的優點,表達對其價值的認可,然後提出合適的補償方案。”

  他合上書,對天天露出鼓勵的微笑:

  “你可以試試看。根據第三章的案例分析,這樣做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二以上。”

  甯次則說道:“沒有什麼其他的問題。”

  “而且,如果不清楚將來的方向,提前申請畢業,然後接受更加專業化的訓練,其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你的話,是能夠做到的,天天。”

  天天的眼睛睜大了一些。

  “我……”

  “你在忍具投擲上的才能很出色。”甯次繼續說,語氣平靜,“體術基礎也很紮實。如果對未來感到迷茫,提早進入專班,接觸更多實際的訓練,或許能找到更清晰的方向。”

  佐井又翻開了書。

  “在這個情況下,根據人際交往指南第三章第五條的規定……”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天天捂住耳朵,“拜託你不要再念了!”

  佐井平靜地看著她。

  “捂耳朵並不是接受建議的合適態度。”他說,“而且,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這本書借給你。裡面有很多實用的方法。”

  “包括如何制定職業規劃、如何與導師有效溝通、如何在小組任務中發揮領導力……”

  天天放下手,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樣都好……真的,拜託了。”

  “甯次君,”佐井轉移了目標,“關於畢業的事情,如果你需要參考意見的話,書裡說,重大決定應該諮詢值得信賴的長輩或導師。”

  “我會考慮。”

  佐井面露欣然:“果然,這是一本很有用的書呢。”

  甯次是真的在考慮。

  下午的特訓班課程結束時,夕陽已經將訓練場染成一片暖金色。

  甯次收拾好忍具,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返回族地,而是轉向了西郊的方向。

  他來到了實驗樓前方,按響了門鈴。

  沒有人回應。

  甯次等了一會兒,又按了一次。結果依然相同。沒有腳步聲,沒有開門的聲音,只有傍晚的風穿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

  現在沒有到預約檢查的時間,沒有人回應也不是什麼讓人意外的事情。藥師兜可能在地下實驗室,也可能已經離開了。或許該等到下週,現在過來,顯得有些太著急了。

  他這樣想著,轉過身。

  然後看見了那個人。

  修司就站在不遠處的路口,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看起來像是剛從附近的店鋪回來。

  “修司大人。”

  甯次低下頭。

  “來找兜?”修司走過來,“他可能在下面,我開門……”

  “不。”

  甯次說。

  修司停下動作,看著他。

  甯次抬起頭。許多話在喉嚨裡翻滾,許多問題在胸腔中堆積。關於日向,關於分家,關於那個纏繞了無數代人的咒印,關於在實驗室裡聽到的、那句輕飄飄的“可惜”。

  最後,他選擇了最直接的那個。

  “有一件事,非常冒昧。”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平穩。

  “對於您而言,日向……分家,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修司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審視,沒有評判,只是單純地看著。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個甯次沒有想到的問題:

  “你打算掙脫嗎?”

  “這樣的話,還是進去說吧,裡面有你要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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