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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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的白鶴高傲昂頭,卻也多看了一眼半空中的龍女。
一點淡淡的、卻難以違抗的氣息在鬥法臺中流轉,令兩人都罷了手。柯十二收起魚叉,哼笑一聲,抱臂斜看謝蘊昭一眼,得到天真無辜令人蛋疼的微笑一枚。
[來自柯十二的【無語值】+5]
“這場鬥法諸位都見到了。”顏崇正一拍手,明黃抹額下的雙目靈動清澈,笑容溫和活潑似山風,“師弟師妹們都是門中英才、未來龍鳳,想必都看出了門道。你們去做識玉人,一來要受規則制約,二來手下也要有章法。一看對方實力如何、擅長什麼,臨場反應如何,二看對方心性如何,是否足夠堅韌。至於第三……”
他瞧了眼謝蘊昭,笑道:“如果能做到,不僅僅展示自己的實力,還利用規則許可而絞盡腦汁打敗高階修士、不要臉地追求勝利,也是一種天賦。”
謝蘊昭裝傻看天。
其他人都被那句“不要臉”逗笑了,還有性格開朗的女修調侃道:“顏師兄這麼說,小心衛師弟邀你去鬥法臺。”
顏崇正做了個鬼臉,小孩兒似的。不過轉眼,他又正色道:“面對強者,要心志堅定,不能輕易放棄抗爭;而面對弱者,也決不能起輕蔑侮辱之心。”
他重點看著玉衡峰的古燁,將對方看得嵴背一僵。
頭戴玉石抹額的青年微微一笑,道:“你還不服氣是不是?你只覺謝師妹道法高妙,讓人心生敬佩,卻不想一想,若不是我先以規則約束柯師弟,謝師妹又如何取勝?”
古燁確實不服氣,他抬頭說:“可這是在門內。師長們都有教導,修仙界不乏爾虞我詐、恃強凌弱,根本不會隨時有人約束強者。大家各憑本事,弱肉強食才是自然界真理。”
“你的問題就問錯了。”顏崇正淡淡道,“你該問的是,天地之間,誰在制定規則?你說弱肉強食,那是沒有靈智的動物的守則,莫非你自比為茹毛飲血的野獸?”
他看向謝蘊昭:“謝師妹,你來說,修士所遵循的究竟是什麼規則?”
謝蘊昭說:“是‘道’。”
“何為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修士之道,便是天地之道;天地之道,便是眾生之道。”她回答道,“而眾生之道,一曰忘情,二曰有情,但歸根結底,是要讓世間萬事萬物都繁榮共生。”
顏崇正有些驚訝,緊接著追問:“然後呢?”
“既然要繁榮共生,首先便要考慮一個問題:世間衣食有限,而生命可以無限;如何以有限的衣食養活無限的生命?於是,便有弱肉強食的規則,防止生命無限繁衍。這是第一重規則。”
“第二個問題是,哪怕衣食足夠豐裕,但生命有強弱,強者想要從弱者處獲取更多東西,弱者則害怕被劫掠,這種人人相互為敵的狀況下,眾生如何繁榮共存?”
顏崇正笑問:“如何?”
“不知道啊。”謝蘊昭一攤手,無辜道,“這麼難的問題我哪兒知道?我又不是治理國家的皇帝,也不是執掌一方的大修士。我只是猜測,大概就是方才顏師兄說的那樣吧?制約強者,而允許弱者使用更多的手段、更多地思考對策。只要人人都守規則,那在規則的層面上就沒有了強弱,因而人人都能獲得喘息、發展的機會。”
顏崇正瞧她半晌,忽地長嘆一聲:“掌門師叔說你天資過人,心性更佳,我原以為他不過玩笑,誰想竟半分不假。”
“你們都聽好,”他面色一肅,對其他人說道,“常有人以為修士修仙求道是為自己逍遙,因而外面有人說什麼修了道法就可以隨心所欲——那全是屁話!”
他突然一句罵,將真傳們嚇了一跳,紛紛像小白兔睜大眼,屏息看著他。
“修仙是為求得大道,而恃強凌弱是什麼大道?那不過是放縱一己之私!真正的大道是眼中見天地、心中懷眾生。今日你們能欺負低階修士,轉日就有更厲害的修士欺負你。而再如何厲害的修士,在天地面前也終究是一抔黃土!飛仙飛仙,誰曾真的聽聞長生久視、羽化飛仙?不能證道,就終究是蠅營狗苟的凡人罷了!”
這是師長訓話了。人人都低了頭,齊聲應是。
“那些沒有資質、悟性不夠的弟子不論,你們這些真傳弟子,都將道理記住了、想明白了,他日莫要墮了我北斗修士顏面。”
顏崇正厲色說完,再一拍手,不給其他人驚訝和消化的時間,忽又換上懶懶笑容,道:“就這樣。別發呆了,開始第二場。姑爺,輪到你了,上來領揍。”
玉衡峰的紈絝子弟不敢再發呆,縮縮脖子,老老實實走上臺。看過一場鬥法,又聽了一番講道,他心中模煳已經有所領悟,只是暫時還不清晰。
但是有一件事很清晰——他要捱揍了。
古燁悲悲慼慼地看了一眼自家師姐
他師姐默默扭頭,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心中唸了兩句“師弟保重”。
這一側,何燕微則用明亮異常、帶點狂熱的目光盯著謝蘊昭,鄭重道:“謝師妹,金玉會我們必有一戰。”
謝蘊昭知道好友痴心劍道和鬥法,就點點頭,認真應道:“好,我必然全力以赴。”
旁人調侃:“像學年大比一般全力以赴?”
“也不是不可以。”天樞小師妹笑眯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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