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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老爺聽著聽著,神色也變得微妙起來。待聽到最後趙冰嬋的表態, 他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夫人……”

又一個枕頭迎面飛來, 砸在他腳邊地上。

衛夫人憤憤:“要不是為了我兒,要不是為了我衛家同謝家的關係,我哪裡會那樣防備趙氏女?你若要怪我,就自己再去生一個現成的好兒郎,去向那謝十七娘求親吧!”

“好了好了,我又沒說你做錯。”衛老爺搖搖頭。

他著人關了門,又遣走下人,只留幾個親信守在門口,自己則坐在榻邊,寬慰地拍著妻子的肩。

他這麼軟聲軟氣,衛夫人反倒繃不住怒火,也軟下語氣,還露出幾分後悔:“唉……是我太著急了。若我早知趙氏女有退親的意思,何必那麼急急忙忙逼迫她?交州鄉下的家產糾紛罷了,你一個廷尉還能處理不了?”

衛夫人真是越想越後悔。怒火裡大半對著趙氏主僕,小半對著自己:怎麼就一時著急忙慌,把事情處成這樣?分明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的事!

沒料想,衛老爺卻沉吟著搖了搖頭:“這不怪夫人。那趙氏女所求之事……還真不是好答應的。”

“哦?怎麼?”衛夫人一怔,“我聽下來,是趙老爺去世後,她和趙夫人被旁支勾結了縣令欺侮,奪去家產又害死趙夫人。我雖不喜她,但這樣小地方的腌臢事……你還覺得棘手不成?”

“正是棘手。”衛老爺說,“你可知我剛才送走了誰?”

“不是那才從東海縣調回來的謝三爺?他不是向來聽謝九郎的話……”衛夫人心中一動,“謝家又有什麼安排了?”

“如蘭聰慧。”衛老爺捻鬚而笑,“謝三爺這幾年外放,雖在偏遠的瀛州,暗中卻與各地世家多有往來。交州趙家偏居一隅,嫡枝是寧遠當家,本想袖手旁觀。寧遠去世後,旁支接手了趙家,急著投靠平京,才順利被謝三爺收攏麾下。”

寧遠就是趙冰嬋父親的字,也是衛老爺年輕時的好友。

“這麼說,那些鳩佔鵲巢的傢伙也成了謝家的人?”衛夫人蹙了蹙細細的柳葉眉,眉心的金色梨花花鈿折射出一點狐疑的光,“那你怎麼說?我記得你從前和趙老爺關係好得像親兄弟,否則也不會訂下那麼一門娃娃親……”

衛老爺又捋了捋鬍鬚,唇邊泛出微笑。他高鼻秀目,年輕時是有名的美男子,現在蓄了須,也是個美中年,笑起來風度瀟灑。

“今時不同往日啊。”他嘆了一句古,方才道,“如蘭,趙氏女的事你就莫管了。”

衛夫人一怔,試探道:“難道你要認下……”

衛老爺搖頭:“我只有六郎一個嫡子。”

“那……你也不管交州那夥趙家人了?”

“如蘭,大局為重。”衛老爺拍了拍夫人的手,笑容中多了幾分神秘,“這平京城裡……要讓一個人安靜消失的法子,可是多不勝數。”

那有些神秘的、成竹在胸的笑容,看在衛夫人的眼中十分陌生,卻也有點熟悉。她怔怔看著這多年的枕邊人,想了又想,忽而反應過來:這笑容本該是屬於謝家的。

她盯著夫君的面容,不知怎麼地,心臟跳得飛快,也很有些不舒服。她張著口,想說可是你當年和趙冰嬋的父親那麼要好啊?但仍不知怎麼地,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如蘭?”

“我想,”她勉力笑了笑,“那趙氏女多半是氣話。一個世家女,放幾句狠話,沒什麼可擔心的……”

衛老爺又笑了。還是那個陌生的、屬於上西京的、矜持神秘的笑。

衛夫人喉頭動了動,不覺問:“謝三爺找你說什麼了?”是說了什麼,才把她的夫君變成這副模樣?

衛老爺卻會錯了意,只以為她在問具體的事務。論理他不該說,但他們夫妻鶼鰈情深,他只猶豫了一下,便將頭湊在妻子耳邊,低語說:“說是謝家丟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九郎佔卜說那東西仍然在平京城裡,謝三爺囑託我暗中搜查。”

“丟的東西?”

“是一塊蝴蝶玉器,他們叫蝴蝶玉簡的。你可知道前幾個月被查抄的沉香閣?”

“沉香閣?我很愛他們的薰香製品……等等,”衛夫人的心臟又砰砰跳起來,“難道說,沉香閣和蝴蝶玉簡有關?”

“據說沉香閣的老闆包庇了偷竊蝴蝶玉簡之人,才落得抄家下場。”

衛夫人下意識問:“那蝴蝶玉簡中究竟記載了什麼……”

衛老爺擺擺手:“這我不能說。”

衛夫人又呆了一會兒。她心中那股自尊受挫的憤恨、難說的後悔,不知不覺已經散去大半。

“如蘭,如蘭?”衛老爺奇怪地看著她,“你今日怎麼總是發呆?莫不是氣得太狠?”

她下意識撫了撫胸口,強笑道:“我在想六郎的婚事……謝十七娘是謝九郎親妹,身份尊貴,不一定能瞧上六郎。聽說謝家還有十四娘妙然,雖然是庶出,卻頗得謝九郎和謝三爺看重,也許……”

沒想到衛老爺神色一變,幾乎有些猙獰地說:“不可!寧願我兒終身不娶,也不能叫他接近那謝妙然!”

衛夫人被嚇了一跳,倒是把她剛才的恍惚思緒給嚇沒了。她本能地砸了衛老爺一下,怒道:“你吼什麼?”

衛老爺頓了頓,調整了一下表情,才低聲說:“誰都行,謝妙然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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