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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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衛老爺猶豫再三,卻被妻子連連催促,終於還是輕聲說:“謝妙然是……”
“……妖族後代!”
*
平京中京區,西側一個小院中。
“……所以,這個欠錢的老頭以後就是我的僕從了哩!”
謝蘊昭笑眯眯地,對目瞪口呆的趙家三人介紹郭衍身份。
趙冰嬋租下的小院是個小四合院,一進院落,三間房並一間雜物間。趙冰嬋原本打算自己和冬槿一間,趙勇一間,剩下一間給“許雲留”。
現在多了這麼個人……
“僕人當然和我這個主人一起哩,不然他跑了我的錢怎麼辦哩?”謝蘊昭仍舊笑眯眯,“叫他平日打個下手,也不消給工錢,吃住從我月錢里扣,行不行哩?”
趙冰嬋仔細看了看郭衍,怎麼看都覺得這只是個邋遢落魄的老頭。她自家就是被官員欺負,聽聞這位前沉香閣大老闆被抄了家產,不免有些感同身受。另外,說不得修士的僕人也有幾分本事?就當多個護衛也好。
因此,她很快就點頭應承下來。
謝蘊昭道了謝,帶著郭衍進屋,房門一關,她就行了個禮:“郭真人,得罪了。”
郭衍往椅子上一坐,苦笑道:“我都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可得罪的?”
謝蘊昭淡淡一笑:“真人為了留在平京城中,將修為封印在下京區的大榕樹中,頗有大隱隱於市之風範。”
屋中一片安靜。
郭衍慢慢直起了嵴背,眯著眼盯她,緩緩道:“你果然看出來了。不錯,我有草木妖修的血脈,能將修為分散在草木當中,所以才能偽裝成普通人。”
“我不明白。真人乃歸真境大修士,何至於被逼得剝離修為、封印起來?”謝蘊昭沉聲問,“郭真人,到底出了什麼事,還望如實告知。”
郭衍點點頭,手一伸:“先證明你的身份。”
謝蘊昭想了想,將她師父寫的信給出去了。還好是紙筆書寫的普通訊件,若是玉簡傳書,,這會兒的郭衍都沒法閱讀資訊。
老頭兒展開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嘆一聲:“馮師兄收的好徒兒!也罷,我就全都告訴你。”
“三個月前,有沉香閣中弟子同我匯報,說收到了一枚蝴蝶玉簡。那玉簡是旁人半夜潛入沉香閣,放入弟子窗邊。可笑我自詡修為高深,竟然一點沒察覺來人身份。”
“那蝴蝶玉簡以複雜的微型陣法保護起來,即便是我,也花了三天才破解第一層。”
“但我才看了幾眼,平京官兵突然闖入沉香閣,稱官府丟失了重要的檔案,要搜查沉香閣。沉香閣中除我以外,大多是不動境、和光境的弟子,也有幾名辟穀境小弟子,是近年新收的。”
“我素日教導他們,紅塵歷練,要把自己當成真正的普通人,體悟紅塵百態生活,但也不必太委屈自己……是我教導不夠,是我教導不夠啊!”
郭衍講到這裡,鬍鬚顫了顫,聲音裡竟多了一絲哽咽。
“官兵態度粗暴,還在店裡打砸了東西,甚至動手打人。一來二去,就有弟子忍受不了,暴露了修為……”
郭衍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謝蘊昭,裡面有一種接近神經質的光。
“你見過平京大陣亮起來的樣子嗎?”
“郭真人……”
“那是一個夜晚,三個月前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郭真人的表情蒙上了一層縹緲之意。他現在正坐在光線不足的室內,卻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個夜晚,親眼看見傳說中的平京大陣發出亮光。
那光一定亮得刺目,才會在他眼中留下恐懼的痕跡。
“只有一瞬間——只在一瞬間,那光亮起的時候……我親眼看見,所有流露出靈力波動的弟子,在那一瞬間灰飛煙滅。”
“沒有一個人例外……連靈魂都燒得乾乾淨淨,毫無反抗之力。”
他的手在抖。
“那就是上古的陣法……是真正的上古大能遺留的陣法啊。那一天起,我遣散了所有遺留的弟子,自己也把修為封印起來。但我沒想到,很快,他們一個個地都被挑出來,全被官兵逼得暴露修為,最終死在了大陣中。”
“全部,全部啊……一個個都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弟子啊……”
郭衍顫抖著雙手,捂住臉。他彎下筆直的嵴背,在椅子上佝僂成一團。
像一條瑟瑟發抖的老狗,而不是一個能在九天之上俯瞰大地的歸真境修士。
謝蘊昭看著他的身影,忽然強烈地意識到一個事實:即便郭衍能取回他封印在榕樹中的修為,他的道心也已經破碎了。
道心破碎的修士,不僅修為無法進步,甚至會不斷後退。
她遲疑一下,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老人的嵴背。
“那蝴蝶玉簡現在何處?”
郭衍捂住臉,深深地抽了一口氣:“消失了。”
“消失了?”
“官兵闖入沉香閣後,我心急弟子,匆促間將玉簡擱在桌上,轉頭玉簡卻不見了。”他苦澀地笑了一下,滿是自嘲之意,“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一個歸真境的修士,被人闖了進來兩次,還帶來了滅門之禍。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他們……”
他不斷搖著頭。
謝蘊昭也搖搖頭,只得再安撫他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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