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5頁
謝蘊昭吹了吹墨,凝視著紙上那個“女”字。
“你說你兄長文采斐然,曾言對方伶俐可愛,尤其愛說故事?”
她輕聲問:“當年在沉璧江畔觀看舟賽的,是不是有謝家的女郎?”
衛六郎眼瞳勐地一縮,渾身如同過電,竟顫了幾顫。他本能分辯:“你說……不可能,七年前,謝氏嫡女要麼已經出嫁、要麼年紀尚幼,而年紀合適的幾名庶女都未曾前往沉璧江。”
“加冠之日,眾目睽睽,強盜偷襲,官府掩蓋……這一切還真是和戲文裡說的一樣‘精彩’。”
謝蘊昭看著手裡的紙張,忽然將它揉成一團。
衛六郎來不及阻止,只能問:“足下看出什麼了?”
“看出來了。”謝蘊昭斬釘截鐵,“你要找的仇人已經死了。”
衛六郎一愣,面色不虞:“何必用兄長之事來耍弄我……”
“我說真的。”謝蘊昭將揉成一團的紙塞到衛六郎手裡,誠懇道,“卦象告訴我,你的仇人已經死了。如果現在沒死,那她很快就要死了。”
這神情不似作偽。
“真……真的?”他難以置信,茫然地愣在原地,“不,你沒有證據……怎麼會,我追查了這麼久……”
謝蘊昭拍了拍他的肩,說:“而且……”
“而且?”
在衛六郎眼中,這名自稱是“小神仙”的年輕人微微一笑,笑得他忽地打了個寒顫。
“而且,你為什麼不回家問問你的父母親人呢,林少爺?”
小神仙慢條斯理地拍著他的肩,一下下地。
“我算得,那王留身死的緣由,和他家人脫不了干係。而林少爺你的兄長……說穿了,只不過是區區一個世家家僕。除了你,誰會在意他?既然沒人在意,誰又是為了什麼要殺他,還大費周章掩蓋線索?”
兄長不是“區區家僕”,不許這麼說兄長——這句本該被憤怒說出的斥責,消失在了他的喉嚨深處。
衛六郎的心跳開始“怦怦”地加速跳動。他喉頭髮幹,大腦也有些暈眩。
“你,你是說……”他不由自主地呢喃問出。
“回去問問你的家人,比如你可以問……‘你們當年拿阿兄的性命,交換了什麼利益回來’?也或許可以問,‘假如有人要收回這筆債,你們能不能承受後果’?”
小神仙的笑容變得有些可惡了。但他眼中有一種冰冷的、熟悉的憤怒,卻又如此吸引衛六郎——他曾在倒影中見過那怒火,就在他自己的雙眼之中。
忽然,對方又彎唇一笑。
這是一個普通的笑容,乍然抵銷了剛才充滿壓迫感的冰冷。
“反正,卦象就是這麼說的啦。”
小神仙站起身,朝門外走去,背影一派輕鬆。
“林少爺,回家記得好好問問林老爺、林夫人,如果你真的在意你可憐的兄長……”
那人回過頭,笑容淡了一些:“或者,如果你真的是‘林少爺’的話。”
衛六郎怔怔在原地,手裡被揉成一團的紙硌在他掌心。
他很想說:怎麼可能。
卻又想起這七年之中,父親那異常快速和順利的晉升,還有他和謝家的密切聯絡,以及他日益陌生的、冷酷的眼神……
他忽然就有些膽怯起來。
這件事牽涉太深,連想一想都令人心驚膽戰。
他有一種預感,也許不久後,他過往的認知會全部崩塌。也許,他自己的固執將會給家族帶來覆滅之災,而起因只不過是一個僕人的死……
只不過?僕人?
衛六郎垂下頭。
片刻後,他揚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而後他抬起頭,帶著臉上的紅印,昂首走出小院,堅定地跑向了上京區的方向。
……
黃昏。
夕陽悽豔。
謝蘊昭推開遠門,迎面射來一粒小石子。
她閃開過後,看見一個從被子裡探出的腦袋,還有一雙拿著彈弓的手。
“偏了。”
陰鬱蒼白的青年揩了揩汗,有些無趣地放下手,孩子氣地抱怨:“你躲什麼?”
謝蘊昭打起精神,彎腰撿起石子,毫不客氣地丟了回去。
嗖——!
石子砸上青年的腦門。
“哎喲……”
青年揉著頭,露出幾分惱色。
謝蘊昭挑眉:“你還想不想傳承‘如何得到阿兄喜愛’這一秘籍了?”
王和這才不情不願地閉嘴,又催促:“許雲留,我做到了,一下午都沒有移動!”
這個有些惡毒、叫人討厭的青年露出驕傲的神色,忽地就又顯得有點天真了。
“知道了,讓我想想從哪裡開始哩……”比如,從哪裡開始編?
謝蘊昭拖長了聲音,走過去扯開他身上的被子,看著他渾身溼透的模樣,“嘖嘖”幾聲:“你還真的是很想得到你阿兄的喜愛哩。”
王和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去翻出羽扇,拼命給自己搖著。
他坐在鋪滿夕霞的長廊上,歪頭看來:“你快教我。”
謝蘊昭從善如流,開始編造:
“嗯……首先,要培養共同愛好。王離喜歡下棋哩,你喜歡幹什麼?”
“我棋力太差,被阿兄嫌棄呢。”王和沮喪地垂下肩,聲音變得纖細,有些女性化地嗔道,“其他愛好……我喜歡看話本,這算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