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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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魔君卻只含笑看夫人:“阿寧你說,要不要殺了他們?”
謝蘊昭移開目光,看向千風燼。
這位北州王之子也艱難地將目光投向她。他眼中同時跳動著憤怒和恐懼,還有隱隱的乞求。
謝蘊昭看著這樣的目光。
她說:“好啊。”
只有兩個字,簡單的兩個字。
莫名地,長街卻更安靜了。
千風燼呆滯了一息。極度的恐懼和莫名,終於讓他那顆充滿混亂的頭腦開始轉動。
“你們不能這樣做!北州不會放過你們,你們想在大戰當前之際挑起內鬥嗎!!”他開始思考自己為何會落入此刻這種境地,並很快得出了結論,“如果是為了地下城的賤奴……我可以放過他們!我可以不追究你們殺死白浪軍將領之事……!”
謝蘊昭不再看他。
她對少魔君說:“你要殺就快點。”
如此冷淡平靜,反而讓少魔君笑容微滯。
他深深地看著自己這位夫人,彷彿想憑藉目光拂去她面上的偽裝,再透過她那雙漂亮明澈的雙眼,一直看到她心中,一寸寸將每一分真實的情緒翻出再掰碎,仔仔細細地分辨清楚。
可惜即便是少魔君,也看不穿人心的全部。
想到這裡,他反而不悅起來。
於是他淡淡道:“也好。”
一種無聲的顫慄瀰漫開來。
“——等等,殿下,千山寂殿下——等等!!”
一片匆促的紫色幽光如迷霧散開,急急攔在少魔君與千風燼之間。
這是一片由無數細如牛毛的紫色小針組成的霧雨,倉促地在千風燼身前結成一個守護的陣法。
少魔君也不急著動手。他只稍稍抬眼,斜睨去一眼。
他那莫測的神情,謝蘊昭覺得可以將之解讀為:很好,來了一群可以被遷怒的。
來人似乎也解讀出了這一含義,因為無論是她的面色,還是那片哀愁幽怨的紫色針雨,都一齊震顫了一下。
水紅衣裙豔麗飄逸,迷離美目含情帶愁,舉手投足間是夢幻般的、絕對的曼妙綺麗——這是眠花城城主,奉星。
只不過此刻她匆匆而來,比蒼白更蒼白的面色說明了她內心的不平靜,也消解了那絕對的美麗。但即便如此,當她踏著月光而來,她也與這片長街上的浮華夜色融為一體,而與那些貧窮的、骯髒的、在腥臭中呻/吟不斷的事物……彷彿絕緣。
她是一朵豔色驚心動魄、毫無瑕疵的花,由根部看不見的累累白骨供養而成。
“千山寂殿下!”
奉星看上去,比當日她面臨少魔君的威脅時更加慌張,哪怕她在竭力讓自己顯得鎮定。
她身後有部下跟隨而來。顯然,這座城市的統治者已經瞭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並且也做出了決定。
奉星盯著少魔君,決然道:“殿下,是奉星怠慢,方才惹怒殿下。千風燼殿下之事,也是因眠花城而起。眠花城願向千山寂殿下奉上十二月花令,並上品魔晶十斤,望殿下恕罪!”
她這是之前商量好的沉金石也不要了,十二月花令也免費送了,還倒貼十斤上品魔晶。
上品魔晶價值極高,且向來有價無市,只在魔族的貴族之間流動。一斤上品魔晶就可以換一千斤中品魔晶,十斤就是一萬斤。
如果以生活水平來比較,那麼整個地下城坑蒙拐騙一年,大概能賺到十斤中品魔晶。
奉星咬著牙,顯然是真準備大出血了。她也是無可奈何,因為眠花城雖然富貴,卻是北州王下轄的城市;每年眠花城的稅收有一半都供給了北州王。
其實,奉星之所以故意將時間往後拖延,一來是因為十二月花令確實不在她身邊,二來……她也未嘗不是存了坐山觀虎鬥的心思。
傳承之戰開啟,各位有野心的候選人都在蒐羅花令。奉星早幾日就得到了千風燼要來眠花城的訊息。
千風燼是堂堂歸真境,多年來又在白浪軍中歷練,在整個北州也排得上名號。按奉星想來,北州王之子應當能夠壓過這位陌生的、不聞其名的千山寂殿下,便是輸了,千風燼也不能怪到眠花城頭上。
哪知……這千山寂殿下不僅實力強橫超出她的預料,更是瘋得超出她的預料!
誰會因為一群賤奴而先殺魔將,再殺諸侯王之子?什麼被打擾了的鬼藉口……分明就是為那群沒有眼力、活該死了的賤奴出頭!
反正,奉星是這樣想的。
雖然千風燼並非北州王嫡子,但若是讓他在眠花城出事……
她悄悄打了個寒顫,咬牙道:“千風燼殿下也是心急為同袍報仇,千錯萬錯都是地下城這些賤奴的錯……望千山寂殿下恕罪!”
少魔君露出一種過分刻意的驚訝之色:“阿寧,她說都是地下城賤奴的錯呢。”
謝蘊昭平淡道:“若說有因才有果,她這話也不算錯。”
“是麼?”
少魔君含笑反問,卻似乎並非為了得到答案。他又悠悠道:“花令,上品魔晶,嗯,真是大手筆。奉星城主真是虧了。”
“但是……原來我看上去,是這麼缺魔晶,這麼容易就被收買的人麼?”
他笑意和煦,眉眼似有春水盈盈——卻是飄滿了鮮血的春水。
奉星等一眾貴族俱是面色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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