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16 情不自禁
“是。”白虎連忙應了。
雙城不喜素珍,但看在李兆廷面上,開了口:“六少莫怒,李公子也是好意,只是不知公子不喜油腥。李公子,六少厭吃油膩的東西,日後注意,好嗎?”她說著,朝素珍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向連玉道歉。
那眸中隱隱透著諷刺……
素珍自然無法接受這好意,抿住唇,就是不說話。
雙城從旁邊拿過一個空碗,盛了碗湯遞給連玉。連玉接過,臉色方見霽緩。除去玄武化了妝,讓人看不清神色,眾人和雙城一樣,目光中或多或少帶了些厭惡。素珍覺得像被人在臉上甩了一巴掌,幾要拔腿離去,但不能不仰人鼻息,說了句“我吃好了,各位慢用”,方才奔回二樓盒。
回到房裡,她很快收拾好包袱。
自己此前的想法那麼好笑洄。
霍長安的話,讓她決定留下來。
沒了奪友所愛這顧慮,也許和連玉在一起不是什麼壞事。若連玉真在意她,馮家的案子就有希望平反。否則,區區一名臣子,再受寵,連玉也未必能為她推翻自己父親定下的罪名!那等於質疑先帝。
若她和連玉好了,還可成全李兆廷。
為了一個所有人都求仁得仁的結局,她有什麼不能做的?她本來就是一個白痴。可即使她願意覥著臉去求,連玉已厭倦,本來,帝王心思就易變,她又何必徒惹他厭煩?
想起舊事,她好笑地扯扯嘴角,“在窯洞的時候,哪能天天有好菜?有時咱們也吃大肥肉,連玉,你不也吃得津津有味?”
回去吧。至少,若京中有案,還能幫人。她看似幸運,但從不是個幸運人。美人計、走捷徑豈是她能做的?還是辛苦點做些實業讓連玉重視吧。
她噔噔噔下樓,所有人看了過來。
她快步走到連玉面前,“六少,不必等雨歇,屬下這就回去,這次央你出來,是屬下僭越了。”
連玉雙眉一擰,臉色鐵青。
素珍一揖,轉身離去。
“給你臉不要臉,給爺回來,六哥可沒說現在就放你走。”連琴目光陰鷙,伸手就來抓她。
素珍武功雖不及連琴,但早有防備,身形一晃,避開,幾步走出客棧,一頭扎進雨中。
走得幾步,她突然頭目一眩,知是方才受了寒,一咬牙仍往前走去,肩膀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握住。
她一驚,回頭。抓著她的正是方才還嚴厲責備她的連玉。
他比她好不了多少,似乎也是匆忙奔出,連傘也來不及取,渾身溼透,只是一雙厲眸卻明明白白地嵌著心疼。
“跟我回客棧。”他說得一句,便拉著她往回走。
素珍心中早炸開了鍋,卻倔強地道:“我不回去,要回也是回上京。”
這當口,連捷等人也已經奔了出來,見狀哪能不驚。
連捷喝道:“誰去取傘?”
青龍、白虎連忙奔回客棧。
連琴兩眼大睜,急得低吼:“六哥,你這是做什麼?她瘋你也跟著她瘋!”
他和連捷便要奔過來,卻教玄武止住,他看到連玉抬手製止的命令。
雙城站在邊上,雙手緊捏羅裙,緊緊盯著素珍。
一眾精兵皆擲了碗筷,全奔出來護駕。
客人們好奇心起,也跑出來看熱鬧,立下便將客棧簷下擠了個密實。
連玉此時哪還管素珍,冷冷出聲,“要麼你自己走,要麼我將你扛回去。”
這是素珍萬沒想到的,驚愣之下已被他攔腰抱起。
這比被他扛回去好不了多少。
進屋的時候,整個客棧的人都看著二人。
明炎初正打點好連玉的房間哼著曲兒下樓,見連玉寒著臉,連忙側身讓道。
“取塊乾淨布巾到我屋裡,吩咐人打桶熱水進來!”連玉的聲音還在外面,人已挾著素珍沒了蹤影。
“是……”明炎初哪敢怠慢,連滾帶爬地去了。
*
明炎初動作迅速,素珍方才被連玉扔到床上,他已然過來敲門。
連玉拿過毛巾,砰的一聲摔上門,將正眯著眼往裡打量的明公公關在外面。
素珍看著連玉走近,正要退,卻被一塊大布巾裹到身上。
他裹著她的身子使勁擦拭,眉頭卻越鎖越緊。終於,他扔了毛巾,令道:“將溼衣服脫掉再擦,我床上有乾淨衣服,你先換上。”
面前這個男人鬢髮微亂,髮絲從束髮的玉帶裡跌下來,黏在額前,明明俊雅無比,卻帶著一絲違和的狼狽,他卻彷彿沒有覺察絲毫,只顧吩咐她。
素珍只覺有什麼情緒從喉嚨深處湧上來,渾身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什麼。她看著他道:“我身體強壯,沒事。”
連玉俯身按住她雙肩,眸中僅剩的一絲凌厲也消失殆盡,只
有無奈,“是我過分了。投宿前看你淋雨我心裡已不好受,卻想再逼一逼你,想看看你會怎樣。”
他這麼一說,素珍心口彷彿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又悶又疼,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別院之後,我有意疏遠你,不想逼你太緊,可那天下朝,你偏偏自動送上門,說你想伴駕,我知你並非出於真心,只是想求我讓你翻案,便索性冷淡對你,看你要玩些什麼花樣出來。”連玉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好了,不管你玩什麼,我認了。李懷素,你贏了,換了衣服再說。”
他聲音微沉,似是命令,語氣卻飽含寵溺,眼中古怪地透著一絲炙熱。
素珍隨他目光看去,發現自己衣襟散開,露出單衣,心頭頓時也是一陣狂跳。
連玉掩飾地輕咳一聲,別過頭。
素珍攥緊衣襟,那種感覺更加古怪,說不出是喜悅還是惱怒。她脫口便道:“你的意思是,你對雙城好是故意的?”
“不能說是故意,我的確看重她,但那並非男女之情,我把她當妹妹看待。”連玉自嘲地一笑,索性和她挑明,將底牌也亮了出來。
素珍自然不會相信,“你讓她伴駕、和她共乘一輛馬車、替她打傘……”
連玉聽她聲音沙啞,看上去困頓不堪,眉眼間的一絲倔強卻十分明顯,竟似對他的答案十分在意,一瞬心裡竟柔軟得一塌煳塗。他苦笑一聲,全盤托出,“我將雙城帶出來,是因為太后不喜她、要殺她,她可能會讓無煙動這個手。無煙是我知己,我不想讓她為難。我和雙城共乘一輛馬車,車裡還有個明炎初,你以為我會做什麼?我替她打傘,那是出自朋友、兄長的關心。換成是連欣,我也會這麼做。再說,我正等著看你的反應呢。”
無煙果然是他的知己。素珍只覺資訊太多,一時消化不了,嘴上卻仍本能地追問:“你替她夾菜,她給你夾菜你也吃……”
“誰讓你一直鬼鬼祟祟盯著我看,不正好玩嗎?”連玉說到這裡,突然沒了聲息。
素珍奇怪,恨恨地看過去,卻見他眸光忽而黑亮得有些駭人。她正疑心,他突然俯身用力將她抱住,在她耳邊低語道:“你該不會真對我動心了吧?”
素珍一震,下意識便否認。她自然不會真喜歡他,他是皇帝,三宮六院,她這樣想著,嘴上卻說:“你上回在酒樓裡抱過阿顧!”
連玉的一雙眸子裡都是笑意。
素珍被他看得惱羞成怒,一把將他推開,“我問你話呢,你正經點!”
連玉止住笑意,慢慢站直身子,“如果我說,我是情不自禁,你會怎樣?”
素珍勐然站起來,“方才的話都是假的?我就知道!跟我開玩笑很好玩,是嗎?”
她渾身顫抖,抬腳便走,正要開門離去,卻被連玉從背後整個抱住。
素珍抬肘往他肚腹頂去。連玉捱了打,也不避開,她的力氣對於強健的他來說,不過是搔癢。素珍驚急,卻已被他用力扳過身子。雙目相對,他那目光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似的。
他把她緊緊抱進懷裡,依舊在她耳邊低語:“我想說,我的確是在逗你,但只針對你最後一個問題。“
“當時我病了,你以為我是怎麼跟權非同斗的?他在大魏有關係,我可沒有。我會找上妙相和四姨太,是因為我花了很多時間找資料,從而知道了這其中的利害干係。我白天要上朝,晚上要批閱奏章,為這事連續多天沒合過眼,我又不是神,怎能不病?可諸事纏身我也不能休息,這病就越發重了。那天,你這小白眼狼扔了幾句自以為能安慰我的話就跑了,我再也支撐不住,起來正要喚玄武回宮,雙城就來了。我身體不穩,她扶住我,我也只好借了借力。”
心上那根緊繃的弦彷彿一霎舒開,素珍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連玉看她眉眼憨厚,越覺可愛,喉間一緊,忍不住低頭便去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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