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35 夜中男子
嚴韃亦笑道:“萬一此去,正是甕中捉鱉,當如何是好?”
餘人聞言皆冷笑。
素珍也不說話,只看向玄武。
玄武清了清嗓子,“皇上交代了,李大人提議甚妙,便按此辦。”
連欣咬牙,哼了一聲,拂袖而去洄。
連捷微微皺眉,但立下攜嚴韃頷首應了。
連琴狠狠瞪了素珍一眼,粗聲道:“敢出賣我們,小爺宰了你。盒”
顧雙城卻微微一笑,回到馬車上,誰也吃不準這位姑娘的想法。魏無煙更是什麼都沒說。
素珍看了雙城一眼,上前想和無煙說句什麼,無煙卻淡淡道:“李大人,無煙累了,再說吧。”
霍長安長笑一聲,吩咐長纓槍帶了兩名好手,趁著夜色往景縣胡縣令處趕去。他縱身一躍,躍上其中一輛馬車,親自驅車。
*
眾人連夜出城,路上果無一個追兵,直至安全到達下一個州府。天尚未破曉,仍暗黑,那寧州知府孟樵聞報,立開府院大門來迎。素珍昏昏沉沉,被魏無煙輕輕拍醒,出得馬車,發現眾人看她的臉色出奇地好了許多。
司嵐風輕笑道:“李大人果然好計策。”
素珍不喜他,沒答話。
司嵐風側頭,嘴角微微一沉。
其時,連玉仍在車中靜睡養神,連捷和嚴捷上前說明來意。
連捷笑道:“孟大人此次救聖上於危,可是大功一樁。”
“據說,孟知府和黃天霸頗有交情……”嚴韃唱的卻是黑臉。
那孟樵四十多歲年紀,矮矮墩墩,長得倒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本受寵若驚地低著頭聽話,聞言,立下抬首,義正辭嚴地道:“豈有此理?那黃天霸膽大妄為,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七王爺、嚴相大可放心,下官必定糾集本縣所有官力、民力,全力護駕,火裡來火裡去,水裡來水裡去,絕不讓他傷我皇一根毫毛!”
他唾沫橫飛地說罷,似乎覺得如此還不足以表明自己決心,嗖的一聲從身旁一名衙役腰間拔出佩刀,又沉著聲音道:“皇天在上,孟某今日就和那黃天霸割袍斷義,若有違此誓,便如此袍。”
他揮著大刀往自己袖袍砍去,臨了,卻頓住,往日戲文看多了,這割袍看似衣袂飄飄、風姿颯爽,實踐起來卻是門技術活,這萬一袍沒割成,把手給剁了……所以說,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割袍斷義?哪來那麼多肝膽相照?利益面前,朋友的敵人一樣可以是朋友。
素珍心想,難怪連玉不信她。
而那孟知府僵在衙門口,一張臉很快漲成豬肝色。又見連捷、連琴和嚴韃等人都頗為認真地看著他,更是汗如雨下。
眾人看得啞然失笑,玄武恰從連玉馬車裡走出來,見狀,忍不住道:“大人,在下來幫你。”他拔了自己的劍,身形晃動,便到了孟樵身旁,孟樵大叫,玄武卻喝了一聲,倏地已把他的袖子給噼了下來。
孟樵臉色慘白半天,招待眾人進府,吩咐管家下人仔細安置,全府出動,又將自己的房間空了出來,讓給連玉,遣府中美姬當丫鬟好生侍候。
眾人只等連玉醒來,看下一步行動。霍長安、連捷自與那孟樵商量如何安排,暫時無話。
素珍被安排到一間上好的廂房。她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也不客氣,出外便尋了個孟家小廝,讓他到廚房給她拿些好吃的,剩飯冷菜都行,最要緊的是快。那小廝倒也迅速,也不過盞茶工夫,便給她端來了東西,顏色看上去不大好。素珍餓狠了,也不待他離開,更不管飯菜好壞,立刻便挖了一大杓子飯入口。很快,她臉蛋皺成一團,呸的一聲吐了出來,“這飯菜是餿的!”
那小廝見狀,不待她怪罪,撲通一聲便跪下,“貴客恕罪、貴客恕罪,不是小人,是……”他支吾著,渾身發抖。
素珍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你不必告訴我是誰做的惡作劇,我不怪你,你出去吧。”
小廝千恩萬謝,叩頭出去。
素珍苦笑,除去連欣那小鬼,還有誰?幸好裡面放的不是巴豆、砒霜什麼的。估計連欣也想放這些,只是一時找不到罷了。
她也不想為難這府中的人,決定自己出去覓食。那孟樵不是什麼好鳥,也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一座府邸雕樑畫棟,大得像迷宮似的,素珍沒走得幾下便迷了路。
她站在一個院門前,看不遠處有兩個丫鬟打燈經過,便想過去問路,才走到一座假山後,卻聽得一道細微的聲音從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傳來。她心下一凜,別真有個什麼萬一,孟樵搞什麼鬼才好!
她躲進一個假山裡,探頭看去,那院子簷下懸著兩個小燈籠,將站立在院門前的人照映得很是清楚。那是個……男人。
錦袍玉帶,身材高大魁梧,這人雖背對她而立,但素珍幾乎一下認出他是誰。她略一計較,又看了看院門上的牌匾,只見匾上寫著“迴雪”,這相鄰幾個院子
,是孟樵特意為女眷安排的。
這個院子住了什麼人?她女扮男裝,是以被安排在男子住所那邊。這樣想著,卻見男人抬頭看看門匾,徑自走了進去。這裡住著女眷,他想做什麼?素珍越想越不安,跟了進去。
*
兩個時辰前,岷州,黃府。
月色將院中三人的影子拉曳到地上,蒼穹碧空茫茫,庭院銀霜流光。
他們朝一個方向而行,步履甚急。終於,其中一人定住腳步,對自己右首的男子道:“師兄,請恕兆廷多言,你方才為何不攔下黃大人?”
“哦,兆廷果然看出來了?”權非同撫額微笑,“從霍長安到來開始,這個小回合已成定局。有句話叫什麼來著?放虎歸山。連玉這一走,便不可能被黃天霸逮住。他只需取道寧州孟樵處,另派人到景縣調些守塞之兵,黃天霸再狠,也已撼不動他分毫。”
“是,所以兆廷疑惑,師兄為何不對黃天霸直言,還放任他派人過去攔截連玉?”
晁晃開口,笑道:“李侍郎,那黃天霸眼下已是一個棄子。大哥曾跟我說過,他若能成就此事,日後前途無可限量;如今他既敗走,則對我大哥來說,他就是激化朝中重臣對皇帝不滿的利器。”
李兆廷聞言,微微一震,這才是權非同的真正心思。
這次的事若成,則整個大周天下天翻地覆;若不成,至少也加深了朝中老臣和連玉的嫌隙。黃天霸一而再地進逼,連玉又豈是好惹的?既有足夠兵力在身,一旦發怒拿下黃天霸,黃從嶽勢必震怒。連玉若要將黃從嶽從尚書之位拉下來,必令朝堂一眾老臣人心惶惶……
他心下輕笑:好啊,師兄。
這時,權非同卻說了聲“到了”,原來已到了他的房間。
推門進去,李兆廷只覺一室狼藉,到處都是廢紙。
“這是怎麼回事?”
“我發現李懷素假冒黃府丫鬟後,把她困在這裡。你應當清楚那丫頭的脾性,她幾乎將這裡給我掀了。”
聽到他說把她困在他房中,李兆廷不覺訝然地皺起雙眉,很快又道:“她總是頑劣得像只野猴子,師兄別與她一般見識。”
“你是覺得我不會與她一般見識,傍晚在院中你才放心將她交給我,自己帶雙城先離開?”
李兆廷微微一凜,面上卻沒有絲毫猶豫,道:“若她犯了什麼事,或有什麼阻礙到師兄的,師兄可不必……手下留情。兆廷不敢有二話。”
“那我知會你一聲,我是真不打算對她手下留情。”權非同眸光微微一暗。
李兆廷心中一凜,他已拿下主意,再不管那女人的事……但還是不禁豎耳靜聽,並問了一句:“因為她裝成丫鬟進府竊取機密?”
“不。”權非同掃量著一屋被素珍撕扯得稀爛的紙屑,“今日連玉能走就是因為她。”
晁晃不禁怔愕。
李兆廷袖中手微攥成拳,但他只緩緩笑著問道:“師兄,怎麼說?”
權非同道:“你可還記得她跟連玉等人說,是她讓雙城找的霍長安?”
李兆廷眸中射出幾分清冷幽暗,“師兄相信她的話?”
“不是信不信,而事實是……我和她過去時,你也看得清楚,她打了公主,對嗎?”
“可這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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