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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當時明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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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算準了雙城會勸我放了連欣。她看到雙城看連欣的表情就知道,顧雙城一定會設法救連欣的。”

  “這丫頭手裡早藏了紙函。”

  聽得權非同一聲低笑,李兆廷和晁晃看著滿室碎紙,都一瞬瞭然。

  她獨處時悄悄用屋中文房四寶寫下東西,諸如:霍長安的所在、連玉將遇弒、請霍長安速到黃府護駕。

  她生怕紙筆墨硯的使用會引起權非同的懷疑,故意到處亂寫亂畫,將他們的注意力引開,自己卻藏起那張已然寫好的紙。

  她自己無法出去,卻無時無刻不等待著機會,哪怕能找到這府中一個家丁、丫鬟出去送這個信都好。當然,府中人幾乎不可能幫她,但她一直等著機會盒。

  當她看到顧雙城時,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打了連欣。

  雙城阻止她的一霎,她將藏在衣袖裡的紙箋塞進雙城手裡。

  雙城為何要說謊?她倒真愛連玉至此?李兆廷勾了勾嘴角,又驀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認真地跟他說過,兆廷,我向你舉薦一個人,由她來當你的新娘子最合適不過了。

  他其時在看書,聞言,心裡厭煩,卻仍放下書卷笑問她:“誰?”

  他明知故問。

  “我啊。”

  “哦,為什麼?”

  “因為爹爹說我很聰明喲,配得起你。”

  權非同約是看到他蹙眉若有所思,提醒了一聲,“兆廷,你不為她求情了?”

  李兆廷回視,微微搖頭,持禮有度。

  “那我若要動她,自此也都與你無關了。”權非同一袖拂走桌面上的殘紙。

  地上,紙張橫行,上面寫著“亂臣賊子”云云,字跡很是得意揚揚、張牙舞爪。

  *

  迴雪院內,尾隨的素珍跟著男人進去,立刻閃身藏到院門內側迴廊的一根柱子後,探頭出去悄悄看。

  那男人卻無半點採.花賊應有的自覺,閒庭信步,一切自如,他很快在主廂房門前站好,舉手敲了敲門。

  “誰?”裡面一道清柔的女聲響起。

  素珍倒抽了口涼氣,這是……無煙的廂房?

  “我,霍長安。”

  隨著男人應答一聲,屋內靜默了一陣,隨後燭火亮起,未待窗紗將女子窈窕的身姿繪畫好,屋裡的人便已飛快地把門開啟。

  一身整齊的魏無煙出現在霍長安面前。月光清明,魏無煙臉上亦是一片清冷。她盯著眼前的男子,眸中充滿濃厚的警戒,“你來這裡做什麼?”

  “你說我來做什麼?魏無煙。你嫁給連玉以後便藏掖在宮裡,我每每進宮去向我姑母請安,即便能看到你,我也只能遠遠看著。但我每隔一段時間仍會進宮向我姑母請安,你知道為什麼嗎?”

  霍長安背對著她,素珍看不清楚他此時的模樣,但能聽出他語氣裡的危險。

  雖說霍長安曾告訴過她,無煙是因為和他鬧翻才嫁給連玉的、無煙心裡的人是他,但若是在別人的地方,又是夜將曉時孤男寡女在一起,無煙是連玉的妃子,讓人看見可是了不得的事……

  她該上前阻止他們,讓他們另約時間出來談一談,還是該當作什麼也沒看見悄悄離開?

  她正苦惱,卻見霍長安似聽到什麼聲響,頭微微一側……

  素珍一驚,是被發現了嗎?這男人可是個武功高強的將軍,念頭方才閃過,一股暗風抹過她臉頰,隨後一隻手用力按壓住她的口鼻……

  霍長安一連幾句地提問,魏無煙心下本就堵悶莫名,見霍長安眸光忽地一動,更是防備,卻被他一把攬過腰身,推進屋裡。

  無煙心驚。

  他放開她,轉身去把門嚴嚴關上,然後冷眼打量這個房間。

  這是個給娘娘用的廂房,香衾軟榻,茶具墨寶,燻爐燃香,暗香流動。

  “好香……”他鼻翼抽動兩下,唇角一勾,暗沉的雙眸透出幾分邪氣。

  無煙被他激得渾身發抖,“霍長安,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出去,給我出去!”

  “我不出去又怎樣?魏無煙,難道你還聽不懂我方才的話?”霍長安卻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再說,在客棧裡,你答應過我什麼,你忘了嗎?”

  他尾音一收,大步一跨,已欺近她身。

  無煙心頭劇烈一震,臉色驀白。是,她答應了他一件事。

  當時,顧雙城到客棧求救,說一時解釋不清,但請霍長安務必到黃府救連玉。

  霍長安聽罷笑了,他沒有立刻答應,將無煙請到一邊,道:“讓我救連玉可以,但你需答應我一件事。”

  她早已心急如焚,只怕連玉遭險,雖恨他趁火打劫,還是應道:“好,你說。”

  霍長安反倒頓了一下,一絲光芒在眼眸裡緩緩流動,幽深難測,末了,他盯著她輕聲說道:“還不知道是什

  麼事,你怎麼敢答應我?”

  她冷冷看著他,“你說,只要你肯過去援手,要我為奴為婢、要我性命都可以!”

  “為奴為婢?我要你為奴為婢做什麼?我霍長安家中便沒有奴婢僕役嗎?”霍長安一字一字地道,“我要你陪我一晚。”

  無煙苦笑,她當時答應了他。

  她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其他的事就算要了她性命都好,只要她說得出,就必定做得到。

  但這件事……還真是打破了她的做人原則。

  早知道,她便該宿在連玉那處。只是連玉還在休養,更有人照顧,她心情各種複雜,便單獨要了住處。

  她不該將服侍的丫鬟打發走的,至少還能擋得一擋。

  眼看她倔強冷漠地盯著自己,渾身卻在微微顫抖,霍長安被她激怒了,“你便這般不待見我?是誰說過此生與我偕老?”

  無煙聞言便笑,“霍侯爺,那又是誰說過,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霍長安一把執起她的手腕,咬牙道:“你到底要逼我多少次才甘心!我一再向你解釋,我當時喝醉了,有女人摸黑進了我的營帳,酒力厲害,我又許久沒見你……以為是軍伎,哪知對方卻是連月,我第二天醒來才知道是她……”

  “你想過為何會是連月嗎?若你以前對她不曾親暱,她會千里迢迢到邊境找你?即使不是連月,你既然和我一起,怎麼可以狎妓?”

  “連月又怎樣?我與她往來的時候,你我尚未確定感情,我對她的確頗有些好感,她也愛慕於我,但我縱使與她走得再近,總歸還是以禮相待。到我確定對你的心意,我摒棄府中所有姬妾,更斷了與連月的往來,只一心待你,這還不夠嗎?我承認我當時控制不住***,我有錯,但自此,我規行矩步,告誡自己永不可再犯,只想討你歡心。你怎可用我前半生的過錯來給我斷罪?我不知道後來會愛你至此。我霍長安本來就是個世家弟子,玩玩女子並不在話下!”看著眼前這張帶著憎恨和淚光的臉,霍長安心下彷彿被什麼狠狠一刺,他勐地加大手上的力道,質問起她來。

  無煙的手腕幾要被他折斷,她卻也倔強到極點,甚至揚起下巴笑道:“是,所以說你們是有緣分的,有緣的人本便該在一起,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我不該招了你、惹了你。這說法你可滿意,霍侯爺?”

  “不錯,你不該招惹了我,事後又將自己嫁給了連玉。”霍長安大聲笑了,目光凌厲。

  “嗯,所以你恨我也是應當。”無煙輕聲笑道,痛得情願咬緊嘴唇忍著,也不肯屈服,更不肯吭出一聲。

  反倒是霍長安先屈服了,手指緩緩地一根一根鬆開,仍握著她的手,卻已沒了方才的力道,只是握緊而已。

  他一寸一寸地看著她的臉,深深地,諷刺、自嘲地笑。

  無煙曾想這一輩子她都不可能再為這個人心疼,心口這時卻清晰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年的情景便突然透過他的眼,呈現在她眼前。

  他的別院裡。

  清幽的別院裡,他握著她雙肩,沙啞著聲音說道:“無煙,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喝酒。連月……我必須娶她,我壞了她清白,她是一國公主,性情驕傲,不可能再嫁別人,這是我的責任。”

  無煙只覺滿心瘡痍。

  她曾喜歡一個少年,面容清俊,眉眼深處卻藏著桀驁,可惜,那個少年看著她朋友顧惜蘿的目光,欣賞而寵溺,她便知道,她不能再喜歡他。

  這個人並非池中物,他已有愛人,將來,還有三宮六院。

  這一生,她可以榮華富貴不要,可以健康安泰不要,求的只是一個只為她畫眉的人。

  她母親的無助她看得太多。

  春寒臘月、中秋除夕,分得幾分銀錢,確是尋常百姓可望不可求之富貴,但其後便總是自個孃兒倆巴巴守著三副碗筷到節歲過完。

  正妻在堂,新妾盈門,小妾的孩子被欺,總是不變的真理。

  她從小便規行矩步,沉默少言。若非皇家學堂的一場蹴鞠比賽,皇室子弟、官宦兒女一起較量,她被他一球打中,臉頰腫得半高,卻強自一聲不吭,只怕開罪了這位爺,倒惹得他獵奇,去逗她說笑,也不會有了以後一場冤孽。

  她不喜這花花公子,只是冷待他。

  哪知,卻挑起這少年將軍的征服之慾。

  這人,風liu而不下liu,一身氣魄,是很得女眷歡心的,從幾名皇室公主,到無數官宦小姐。

  也不承想,到得他使盡渾身解數去追她、她肯同他多說幾句話的時候,反倒是他早沒了脾氣,深深愛上了她。

  其後,竟是無盡嬌寵愛惜。

  往往是她欺了他去,他只是笑,都隨著她。

  她說:“我不可能和你一起,你有多門姬妾。”

  他二話不說,批了大筆錢銀,將人散了。不肯者,他毫不手軟,將之驅逐。

  她說:“我一個小妾之女,入不了霍家大門。霍家不會答應,孝安太后更不會答應。”

  他說:“若他們不答應,我便讓霍家絕了後,我將不再娶。”

  是以,當他告訴她,要娶連月時,她說“恭喜你”,轉身便走;他死死抱著她,說“你與連月皆是我正妻”。

  她不肯。

  他咬牙說道:“魏無煙,給我數月時間,我必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後來,邊塞戰事爆發,他在此前戰役已負了傷,本不該由他帶兵,他卻還是率霍家軍上了戰場。

  而她嫁給了昔日愛慕過的少年、如今謙謙如玉的青年,徹底避開了他。

  “魏無煙,我讓你等我幾個月,你卻將自己嫁了。你好,你真的很好……我跪在連月宮門前三天三夜,那晚她不該偷進我軍中大帳,但終是我有負於她,我祈求她原諒,我不能娶她,甘願一生為奴。她既是連氏長公主,我便為她連家蕩平一切敵寇,連我伯父慕容景侯也不敢打的地方,我去……那一仗,幾乎要了我的命……但我班師回朝後看到的是什麼?是你已為人婦,皇妃娘娘!”

  燈火下,霍長安猩紅的眼眸和唇邊冷酷的笑意將她拉扯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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