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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情誼易逝,青杏難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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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玉趕到連捷說的酒家的時候,人已經散了。

  他獨自回到驛館,連捷等人在他院中,他讓玄武和青龍分別到權非同和李懷素的住處去,二人回報卻說他們均未回來。他沉默半晌,吩咐白虎,派人傳信給慕容缻,今晚他在自己屋中歇下,不必她侍寢,讓她好生休憩;另外,任何人過來,都不見。

  他又召來邵總兵,冷聲吩咐道:“派人去將權相和李提刑尋回來。說明這是聖旨,必定要他們回來,若有人抗旨,捉也要將人捉回來!”

  “是。”

  邵總兵領命而去,連捷也正想退下,兩人卻又被連玉驀地喚住,“都回來!邵總兵退下吧,不必去找了。”

  這一聲語氣甚冽,邵總兵那大個子也嚇了一跳,趕緊答了聲“遵旨”,退下了盒。

  連捷有些摸不準連玉此時的心情,連玉也沒再提李懷素的事,只將他拉到桌前坐下,問道:“你過去的時候晁晃也在?”

  連捷頷首,“是,只可惜六哥暫時無法辦他。”

  “嗯,畢竟我沒有親見之。早料到他必隨權非同過來,此前,我倒是讓玄武派人去監視他。”

  連捷並不知道這事,想起權非同的話,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他心裡微微一沉,頓生防備、警惕,和一股慄意和厭惡。

  *

  連玉留住連捷,兄弟二人又談了好些話,連捷方才眸光沉沉地離去。

  連玉並未就寢,仍端坐在石桌前,月輝映到他臉上,照出他眉眼間的疲憊,然那疲憊突然暗淡下去,換上了凌厲。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眯眸看著星河明滅。玄武安靜地守在一側。

  這時,青龍突然拿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也沒有什麼東西,只有一個白色瓷瓶和一個杯子。一陣清新橘香從瓶口躥出。

  嗅著這股久違的香氣,連玉心思一動,幾乎立刻問道:“這是什麼?”

  “廚房說是為主子備下的,不是主子傳喚的嗎……”青龍疑惑地回著。

  未及說完,只聽得院外傳來造訪的聲音,“妙音求見六少,請代為通傳一聲。”

  “妙小姐,非是奴才失禮,實是主子已歇下,不再見客。請小姐見諒,明日再覲見皇上吧。”院外,白虎禮貌婉拒。

  “那好吧,謝過白虎兒了。”

  一如既往,妙音並沒掩飾語氣中的失望,但禮數週全,一笑謝過。

  青龍這時說了句:“主子,恕奴才多嘴,那李懷素就永遠學不來如此禮律。”

  連玉不置可否,目中冷冽愈深,青龍也不敢多說。他拿起青龍斟好的橘蜜,“朕並無囑咐廚下送此物過來,去問一問,看是誰人心思。”

  青龍一驚,這皇帝飲食的事可大可小,雖說方才早以銀針試過,亦已讓下人試食,都並無異樣,但若是無主之物,卻不能不防!

  那廂,玄武身形晃動,正準備去問,一陣琴聲忽起,幽幽穿過牆瓦,在枝葉扶疏間嫋然而來。

  一曲既罷,又是一曲連綿,五六首曲子過後,那本清美靈動的音色變了調。連玉眉峰一皺,拿著杯子,也沒放下,袖袍一展,竟出了院門,循聲而去。

  玄武二人慾要相隨,卻教他沉聲制止,“不必跟來。”

  *

  素珍在外頭不知輾轉多久才回到驛館,腦中思緒卻依舊凌亂如麻。進得大院,忽聞琴聲淙淙,如傾如訴,她不覺痴了,循聲覓去。

  不想驚動任何人,她一個空翻,躍上屋頂。

  她突然想起那天連玉抱著她躍上屋頂的情景,不覺一笑,初次見面,她還救過他呢,她武功雖不怎樣,區區一個屋簷也難不住她,他……

  她嘴角的笑意突然凝住,目光落到向撫琴女子走來的男人身上。

  “這蜜釀是你讓人送來的?”男人出言相詢。

  女子頷首,雙手一收,琴絃嗡然一聲,華音孑然而止,一霎,四下只剩月色如水,蟲鳴瀟瀟。

  “你怎麼知道朕的飲食喜好?”男人目光微厲,聲音也冷了幾分。

  女子目中不覺劃過嘲諷,“姐姐知道的,我也知道,有什麼好稀奇的?六少,你不愛我,可以,但總不能阻止我怎麼待你吧?除非你將我殺了。”

  她看著他,姿態不卑不亢,淚珠卻從眼中滾落,一顆一顆,打到琴上。

  連玉眸光一暗,摔了手中茶盞,忽而大步逼近。他從懷中摸出一塊錦帕,一撕為二,一手握過女子手腕,將她雙手指頭裹住,血水隱隱透出白紗。

  “怎不用護甲?”他抬起她下巴,問道。

  “沒找著,便沒用。”女子雙手微微顫抖,語氣卻略有挑釁。

  “你可以讓下人去找、去買。”

  “那耗費時間。如今我也是彈不得了,這彈出來的味道都變了。雙城告退,皇上也早些歇息吧,內憂外患,身體為重,看李懷素今晚表

  現,向皇上投誠是早晚的事。”她輕聲笑說著,抱起桌上的古琴便要進屋。

  連玉冷笑一聲,一手扯下她手中的古琴摔到地上,擒上她的手腕。

  雙城一震,看著那深邃的眼神,緩緩偎進他懷裡。

  “連玉,我不求隆恩獨寵,只求你能讓我在你身邊。阿蘿做到的我能做到,懷素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素珍本半蹲在瓦簷之上,此時緩緩站起來,轉身離開。陡然之間,卻發現一道灰色身影蟄伏於後,那人頭戴蓑帽,辨不清臉面,既被她發現,飛身沒入屋外樹中。

  素珍震驚:這是什麼人?刺客?他到底是在窺探連玉,還是窺探這驛館裡的其他人?

  她突然想起霍長安說的話,這裡有陽謀陰謀、男人女人的各種詭譎爭鬥,便是眼前這個大院,已是臥虎藏龍。

  她一路追去,可這人輕功卓越,很快便消失了蹤影。

  *

  黑影略一回頭,見素珍已落下,施展輕功,來到一處寂靜的後院,飛身躍上屋頂,蹲下身子,掏出火摺子一捻,就著光亮,細看屋頂磚瓦。

  這一看,果見一塊瓦上歪歪斜斜地划著一個十字。

  若非仔細檢視,這只是一塊烏青墨黑的石頭,當然,這刻痕也許本來就有。

  這人將帽簷略略揭起,擎著火摺子,每行十許步,便低頭凝神細看,末了,眸光一動。

  *

  這是一個地牢。

  躥進口鼻的是一股溼膩、濃重的腥臭氣息,男人呻吟一聲,勐然睜眼醒來。從天井灑下來的混著塵埃的薄光,將他清俊的面貌映出幾分。

  他往腹下一摸,指頭溫熱濡溼。嗅著那厚重的血腥之氣,他牙關一咬,竟全然止了聲息。

  “醒啦?無情,好樣的,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能死忍著,吭也不吭一聲。”有聲音從前方傳來。

  男子一凜,看去,只見鐵柵處,一個瘦削的青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正是那讓人厭惡的小周。

  小周也很是狼狽,看樣子,他也剛剛醒來,額上腫起一塊,臉上灰黑骯髒,這讓他一口細整的白牙看起來更讓人憎恨。

  無情冷靜地打量著四周。幾道鐵柵將二人圍起,成了一個牢籠。籠中散著髒臭的稻草,外頭放有幾張破舊桌椅,牆角有沾著泥土的耕具,和一埕埕的醃菜罈子模樣的東西,散發出一陣陣酸氣。這似乎是一個地窖。

  “老怪,我們的客人似乎醒來了。”

  隨著一聲陰陽怪氣的笑聲,兩個人從狹窄的門口走了進來。

  正是毛輝和餘京綸。

  毛輝神色暴躁。餘京綸更是一臉陰沉,他一言不發地拉開牢門,對著二人就是一頓狠踢。

  “老子讓你們壞老子好事,讓你們猖狂,看我不弄死你們!”毛輝很快加入,啐著唾沫,厲聲叫罵。

  小周運氣抵抗,只覺渾身乏力,知被封了相關穴道,不能動武,他雙手護著頭臉,勉力支撐。無情的情況卻兇險,那餘京綸專挑他腹處傷口狠踢,一下血水如潮湧,無情身子已是東倒西歪,一雙眼睛仍孤傲得像雪。

  小周沒幾下就叫了起來:“兩位大爺饒命啊,下回我們保管不多管閒事了。”

  無情看著小周,微微冷笑。

  毛輝大怒,“那小子倒還識點時務,你卻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一腳踹到無情額上。

  無情悶哼。

  小周這回倒不嘴賤,見狀說道:“哎喲喂,別弄死了。這貨可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啊,你們把他弄死了,怎麼交換自由啊?想兩位捉我們的用意就是這般如此、如此這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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