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14、315
素珍含淚笑道:“那我卻之不恭了。你不怪連玉了?”
霍長安聞言也笑了,“我真心感激連玉。我舅父老了,能助他的將是我。他明知給無煙一個庇護之所會惹怒我,但他還是這樣做了。這份胸襟已超乎一個帝王所能有,你會幸福的。”
“我確實恨過連玉,痛恨非常,但從沒打算反他,家國之間,我分得清楚。李懷素,保重。盒”
他深深看她一眼,鬆開手,又朝提刑府眾人一拱手,最後,與連玉數步之遙,他掀袍跪下,朗聲說道:“皇上保重,臣先行告退。後會有期。洄”
連玉伸手扶起他,用力一拍他肩膀,“霍侯保重,朕在上京等你。”
只此幾字,並無多言,然而,二人均是目光熠熠,言語都在一笑交會之中。霍長安一躍上馬,將無煙環在懷裡,無煙朝提刑府眾人揮手作別,突又提高聲,說道:“故人之情,無以為報,此生,無煙銘記於心,請千萬保重”。
這話是……素珍微微奇怪,霍長安撫撫無煙的肩,一拉馬韁,長纓槍戟兒也掉過馬頭,馬聲蕭蕭,一行策馬而去。
很快,人影馬蹄凝成一個黑點,須臾,消失不見,遠處,只剩人群熱鬧未變,仍絡繹往來。
連玉環上仍站立在街口的素珍的肩,輕道:“走罷,會回來的,不回來你再哭。”
“有你這樣安慰人的?”素珍破涕為笑,一抬頭,對上的卻是連玉沉靄含笑的眼睛,心情也慢慢豁朗起來。
連玉目光微眺,又道:”老七,出來罷。”
二人回身,卻見後方一個拐角處一道白色身影慢慢現了出來。臉色沉翳,正是連捷。
素珍頓時明白,無煙猜到連捷會來,果然。
她朝他一揖,對連玉道:“我和提刑府的人先回去,你和七爺走,回見罷。”
連玉尚未說話,她已招過提刑府眾人,熘得飛快。
連捷臉色仍沉,倒是連琴忍不住開口道:“七哥,看在六哥面上,你就原諒李懷素吧,省得她每次看到你都像耗子見貓似的。”
連捷垂眸不語,這時有人走上來,輕聲道:“七爺,有件事,奴才想跟你說一聲。”
他抬頭一看,卻是小周,這人原來未走。
“***才,你配了帖好藥,這是為炫耀而來?”連捷冷笑一聲,毫不客氣道。
小周垂首,雙手一拱,低道:“七爺恕罪,只是,李懷素和奴才實際上並未用上什麼媚藥,當時我們在酒裡下的只是一帖和媚藥類似的藥,半個時辰,藥效自消,說到底不過唯執念而已。有些東西,他們從未放下過。奴才說完,奴才告退。”
連捷本冷冷看著她,聞言渾身勐然一震,連玉拍拍他肩,“老七,你自己好好想想。是和那小混蛋握手言和,還是繼續討厭她,朕不會逼迫你,因為你是朕的兄弟。但是,朕不希望,你拿阿蘿的事來傷害她,下不為例!”
“六哥……”連捷眉頭緊鎖,卻見連玉臉色無比平靜,眉眼間卻是一派強硬。
連捷自嘲的勾了勾唇,半晌說道:“臣弟明白,臣弟亦先行告退,連捷想去看看皇姐。”
“去罷,該去的。母妃之事朕分不開身,待查明之後,朕會到護國寺看望長公主,你替朕向靄太妃問聲好。”
“是。臣弟會盡快回來,協助六哥查案。”連捷離去前,緩緩說道。
*
護國寺。
“母親,我派人去陵園,半數是為自己打算,半數是為連捷,哪怕他真讓我失望透頂,可是,萬萬沒想到,我把自己都搭了進去。”
連月瘋了。
靄太妃大怒,派人將她接到護國寺。這是近日皇城裡流傳甚囂的一個說法。
只是,這一番話聽去,聲音雖然沙啞無比,但條理卻頗為清晰,顯示說話人並未瘋癲。不錯,這說的正是連月。
她脂粉未施,臉色蒼白,面容憔悴無比,正坐在靄太妃下首一張椅子上。
靄太妃看了女兒一眼,猶自怒氣衝衝,“你就是為你自己,想借刺客阻止李懷素查案一事,故意滑胎,少不得還是因救那魏無煙而受傷,好讓霍長安死心塌地於你,焉知魏家那小賤.人變被動為主動,結果完全相反。”
“別拿你弟弟說項,如今把自己折了進去,倒會說是為你弟弟辦事,你邀功無非是希望這戰亂快點打響,好等霍長安回京勤王。本宮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你真瘋了才好!”
連月咬牙,“我不能瘋,我還要等他回京,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他既肯為魏家那賤.貨自盡一回,便會有第二回。”靄太妃冷笑,狠狠將話擲到女兒身上。
連月扭頭不語。倒是有人笑吟吟圓場,“娘娘勿動怒,姑不論長公主目的如何,但長公主這話還是說對了,這事也辦對了。本相當初聽到訊息都吃了驚,這提刑府到底惹上什麼人了,如今倒好,七爺一會過來,娘娘正好以此事勸他就範。”
另一個人接著道:“七爺既有心魏妃,也正好藉此令其與連玉產生嫌隙。”
靄太妃這才臉稍霽,眼中恢復了一絲笑容,“權相與李侍郎所言在理。”
“娘娘,七爺前來探訪,已在寺廟門外。”她方說得一句,門外有人低聲通傳。
“派人將他帶進來。”靄太妃淡淡笑道。
連捷進門一瞬,臉色便凝住了,他冷冷道:“接獲母親急信,原以為皇姐情況不妙,如今看來,有權相巧言如簧在此,定能治百病,捷此行倒是多此一舉。”
他返身離去,背後傳來靄太妃一聲厲喝,“連捷,你站住!你這是什麼態度?”
“不但認賊作兄,甚至怪責起你母親來?除去口口聲聲以兄弟之義誘.你,連玉還給予你什麼好處?你看上魏家那小蹄.子不是,他可曾站在你那邊?”
連捷迅速返身,目光凌厲地在權非同等人臉上劃過,最後落在靄太妃身上,“母親,你好不煳塗,為何要聽信這奸臣的撥弄,徒引一場皇室干戈?”
“你以為我會為魏妃之事和六哥反臉?霍長安曾為愛她而放手,我既愛她,難道還不如霍長安,這份成人之美的肚量你兒子還是有的。”
“連捷!”連月氣的渾身發顫,靄太妃不料兒子對魏無煙一事雖有芥蒂,卻並不記恨,與連玉情誼更是深厚至此,她霎時頓住,權非同這時卻是不慌不忙開口,“七爺果然好氣量。只是,兒女情長也罷,你便真不在意這連玉坐著的皇位本來是誰的?你母親與連玉之間的恩怨你也可以置之不理?”
連捷放聲大笑,眸光不復平日溫文,犀厲如劍,直指向權非同,“我說過,我堅信父皇的皇位是傳給了連玉。若本無皇位之爭,我母妃與我六哥又有何恩怨可言?”
“可皇上要傳位的人本來是你。先帝在世之時,我曾親耳聽他言及,封連玉為太子不過是為安慕容家的心。”
“那為何父皇薨前不傳本王進宮,卻傳六哥覲見?”
“那是因為皇上其時已為連玉所制,那根本就是連玉的謀術,待得本相進宮也終是晚了一步,皇上已撒手西去。”
“就憑你一家之言,要我如何相信?無憑無據,你要我背叛六哥,絕不可能!權非同,你想借我這幌子來爭奪皇位,好名正言順讓天下信服,讓我當你的傀儡,統治我連家江山,這如意算盤打得真真是響!”
二人一番唇槍舌劍,氣氛激凝到極點。
末了,權非同不怒反笑,“也該連玉當這個皇帝,這番手段倒真是毫不含煳,讓你甘願俯首稱臣,一生為.奴。”
“行,七爺既然不信,那便日久見人心罷,權某早晚會找到證據給你。只是,玉妃之死,卻和靄妃娘娘脫不了干係,你難道真要放任連玉也對你母親挫骨揚灰?”
他笑得眼角也微微眯起,露出一口白牙,看去十足風流,竟不似在討論這天下大局,而不過是在閒聊。
連捷一怔,沉聲道:“你什麼意思?”
“捷兒,連玉母親那小賤.人當年確實為我所毒殺。”靄太妃此時緩緩出聲,“你一直不相信,連玉心底可明鏡似的,你說,本宮害死了他母親,他能放過我母子二人?”
“是以,當日娘娘不得不派出殺手到陵園湮滅骸骨和證據。”權非同淡淡附言。他並未提及連月,直指是靄妃所為,將事情矛頭變得更為簡單、直接!
連捷果然臉色一變,“不,我們祖上有家訓,不可輕易用毒。”
靄太妃冷笑,“你姐姐不也用了嗎,雖說是孝安那賊.人誘於她,但也用了不是?”
“
孝安連玉這對母子可毒的很,你姐姐本無意殺魏無煙,但孝安假意表示親熱,讓你姐姐與她同一陣型。你姐姐一時為她所誘,便真要動這個手了。魏無煙日後死去,這便成了她牽制你姐姐的有利手段,你姐姐豈還敢助我,不怕她將這秘密告訴霍長安?”
“我們兩家之間的恩怨,怎麼算也算不清,連捷,你還不清醒!”
連捷微微喘氣,隨即咬牙反駁,“連玉曾遣老提刑查過,是馮少卿下的手。”
“那晚適逢父皇生辰,宮中大興宴席,父皇一直認為馮少卿能幹,將他邀回宮中參加壽宴,並重提返回朝堂之事,也就是那晚,宴罷,馮少卿在宮中看到當時尚在落魄當中的六哥,遂讓內監給六哥送了碗羹湯,六哥將湯留給了玉妃。那碗湯有毒。當然,當時,誰也不知道,是那碗湯出了問題,但十多年後,上任提刑奉六哥之命細查,有人看到那個內監在湯裡下了東西。這東西總不會是補藥吧!”
老提刑順藤摸瓜,幾經周折,找到當年那個內監,方知,馮少卿精通醫卜星相,算到這將來的九五至尊就應驗在皇六子身上。不管誰是真龍天子,我們其時也對馮少卿這個已然稱病辭官的人的殺人動機感到非常困惑,但數年後,當我們接獲信報,晉王夫人出現在民間的時候,一切便有了答案。”
“母妃,您如今終於明白為何我一直不信你所言了罷?你們不過是要給我和六哥找無法並存之嫌,但我信任六哥,他亦信我,有關他母親的事,我一直知道的很清楚,所以,你們的反間計,沒有用!”
眾人聞言,也都頗為驚訝。一時,聲息俱寂,各懷心思。
這當中,只有一人輕聲開口:“七爺,這些都是連玉告訴你的罷,你敬他,自然信服,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他有可能在說謊,他所做一切,不過是為讓你暫且信服,從而讓他有時間一一掃除障礙,先是明面裡擁護你的柳將軍,再是暗地裡助的權相。可是,權相不比柳將軍,從不在外宣稱擁你,讓他無從下手。”
“他終於等得不耐煩了,便讓馮素珍徹查當年之事,你道……他為何要這麼做?”這人微微的笑,他十分年輕,一雙溫文靜若的眼睛卻出奇的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他為何要這麼做?李侍郎知道?他是愛馮素珍,他只是想讓馮素珍知道,她父親害死了他母親,如此,將來,即便馮素珍知道,她全家均是為他下旨所殺,也還有一個轉圜餘地。”連捷彷彿提出疑問,也彷彿還擊於這些人,鏘鏘有力。
但說到最後一瞬聲音忽低,看得出心情十分複雜。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