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393

4,41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奸相,是不是你?”

  眼前還有些模煳不清,但憑感覺,不是小周,她趕緊坐起身來,嘗試著又喚了聲,那人正好和她目光對上。

  她整個都愣住。

  “朕不是權非同,你很失望?”來人挑著眉頭,問得冷湛湛遏。

  素珍只覺額頭突突的跳,她突然意識到什麼,急掃一眼床榻,一床素色錦衾,哪還有大紅顏色,哪還有散滿床的紅棗、花生、蓮子等物?

  這裡不是權府!也不知過了多久。

  她是想要和他還有顧惜蘿解決一些什麼,可眼前這不是她要的情況!她痛恨和他的獨處,滿心都洶湧而出的酸楚和恨意。

  “是你在東西里下了藥?你把我弄到哪裡了?”一剎,她內心充滿憤恨,仰起頭大聲質問他。

  “不,權府守衛森嚴,你不可能下藥,更不可能將我帶離……”她接著又極快地搖頭,一把拉開橫亙在二人面前的紗帳,想看個究竟。

  連玉盯著她,笑的很輕,卻也異常陰冷,冷到人心裡發寒。

  “十六歲以後,就沒有幾件我一定要辦而辦不到的事。”

  素珍只覺得心都是在顫抖的,那股怒恨,彷彿要將她湮沒!

  明知,這也許是另外一個機會,她卻霍然起來,便想往門外衝去,想離開他的目光。

  撞入眼簾的四周,讓她有些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這裡,她曾經住過,這是宮裡,她辦案的時候住過的屋子。

  他把她弄進宮了,他竟然把她弄進宮了,弄到他眼皮底子下!

  連玉卻比她更快,一下便擋住她,素珍發狠往他身上打去抓去,連玉也不聲響,他眼中揉著一股極深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暗啞,狠勁不在她之下,伸手便擒住她雙手,毫不客氣地把她往前拖。

  那是一個支架,架上架著銅盆,盆中盛著清水,旁邊還擱了條幹淨的布巾。

  素珍還沒反應過來,連玉便把她頭往水裡按,手便罩上她臉,大力清洗上面的胭脂水粉。

  那種力道,那種粗暴,根本是不容反抗!

  她大叫,吃了幾口水,他方才把她撈出來,卻並未鬆手,而是挾著她把她拖回床邊,一言不發,便把她往床上按,腳緊接著壓住她雙腿,伸手便去撕她的衣服。

  素珍慘叫,她想起那天在宮裡,他也這般對她……她害怕,怒急,恨極,掙扭著身子,用盡力氣大叫,“連玉,我恨你,你若敢碰我,我立時死在你眼前!”

  連玉一聲笑,笑得凌厲,狠心,又仿似自嘲,他不言不語,鼻息粗重,像只獸,手到之處,便封住她身上多處穴道。

  素珍看到他眼中若隱若現的血戾之色,彷彿那個身負血海深仇的是他,彷彿那個欠了對方的是她!

  她咿呀著想出聲,口中卻被他蠻橫地塞進兩根手指,她便是想咬舌也不能!

  她死死咬住他手,感到腥甜的液體從他手上流出,迅速漫過她口腔,她被嗆住,那些液體便順著咽喉流了下去,灼得她胃腹都疼!

  他卻彷彿不知痛,眉頭也不皺一下,另一隻手,開始撕她的衣服。

  布帛裂開的聲音,讓素珍整個人都空了,呆了,眼淚洶湧而出。

  她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對她。

  他說要她等,她便安靜等待,他說要她走,她便悄然離開,絕不糾纏,他殺了她全家,她還是下不去手殺她。

  為什麼他還要這樣對她。

  她眼神呈空,沒有了焦距,她以為她已痛到盡頭,可是還痛得生不如死。

  心裡那個聲音更大,只有死了,只有死了,你才能解脫,你才能永遠不痛了。

  連玉終於把她一身喜服撕開,他如棄敝屣,把衣物狠狠擲出床外,迴轉一下,卻驀然撞上她視線,他整個人震了一下,方才所有張狂彷彿突然一下死寂,被更危險的東西壓制住。

  “我不會對你做什麼,我本來就沒打算對你做什麼,只是這身衣裳你不該穿著,我……”

  半晌,他竟似理虧,唇角勾起一絲苦澀,低著聲音,每個字都說得很慢,眼中血紅依舊,狠勁卻已不再。

  然後,他極快地從她口中

  抽出手指,又“啪”“啪”幾下解開了她的穴道。

  素珍一聲不響坐起,伸手便往他臉上打去,都是狠力。

  十多二十下,打到她手都疼了,力氣抽盡方才住了手,又一腳踹到他肚腹。

  這腳也不輕,他武功是高,卻也一聲悶哼,她這才算是有些滿意的抿著唇冷冷看著他。這腳,她踢在他曾經的傷口上,哪怕他現在的傷口已經好了。

  她又踢了一腳。

  他依舊沒有還手。

  “把我送回權府。”她盯著他,眼中散發著深刻的仇恨和厭惡。

  “婚禮已經結束了。兩個時辰前。”他勾著唇笑,那動作牽扯到他嘴角傷口,他悶聲輕哼。

  那眼神卻明明白白透著幾分卑鄙,幾分自嘲,和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緩緩站起來,甚至揩也不揩嘴角的血,“我先出去,你冷靜一下,好好想清楚,權非同娶你必定並非出自真心,你日後可以嫁更好的人。他並非良人。”

  素珍滿心都覺得好笑,她鄙夷地看著他,笑得不可抑制,“他並非良人,那偉大的陛下告訴我,誰才是良人,你連玉嗎?”

  “那你娶我呀,那你要我呀。”她仰起下巴,嘲弄地看著他。

  連玉喉結不易覺察地動了一下。

  “我不會娶你。”極快地,從他喉嚨深處發出一個聲音,極幹極緊,卻又有殘忍的果斷利落。

  她早已不想他娶她,可這簡潔乾淨,還是讓她心中那道本便鮮血淋漓的傷口,又用力撕扯了一下,她的心絞著痛。痛得她想彎下腰。可她居然也沒把這痛苦露臉上,甚至慢慢恢復平靜,“婚禮沒了就沒了罷,我和他已完成了儀式,今生,我就是他妻子,就好似你和顧惜蘿一樣。”

  “還有,他把我帶回去那天,我就睡到他床上,夫妻該做的事,我們都做了。你便囚著我,便當我是你一個用過的物品那樣囚著我,早晚我都是能回去的。”

  她看到他瞳仁勐地一下收縮,他一動不動,就那樣盯著她,眼中血紅,彷彿蓄著一場風暴。

  一剎之間,他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氣,那清雋如玉的臉龐竟扭曲抽動起來。

  就他那猙獰可怖的眼神,素珍毫不懷疑,他會上前,一刀捅進她肚子裡,如她曾對他做過的一樣。

  “你好好想一下。”最終,他嘴唇卻只是一開一闔,轉身走出去。

  “放我走,你若囚我,我便死,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便死。”她卻在背後不怕死地挑釁著,緩緩開口。

  他勐地轉身過來。

  “你敢死,我就敢把你提刑府那幾個人都殺了,追命、鐵手、無情、小周,所有人,統統都殺了,馮素珍,不要再逼我,我要殺他們,就好似捏死幾隻蟻。”

  他眼角眉梢都裹著寒氣,每個吞吐,聲音都輕極,卻輕得讓她……害怕。

  竟過了半晌,才意識到什麼,“追命他們……他們沒死?”

  “是,除了無情,他們幾個如今都在我手裡。別逼我殺了他們。”

  他頭也不回出了屋子,兩扇門被甩得砰然作響,幾乎當場卸掉下來。

  有絲什麼在腦裡快速閃過,提刑府走水,他阻止她搬走屍體,羹湯……素珍身子緩緩滑下來,似想到什麼,卻又似仍舊氤氳未明,她坐倒在地,頭埋進膝蓋裡,竟不知是為追命他們的活而喜,還是為這個人的卑鄙而恨!

  大喜、大恨,一瞬間,快把她撕扯碎掉。

  她瘋狂地叫。

  屋內那宛如困獸的厲叫讓連玉停住腳步。

  “主上……”屋外靜立恭候,完全不敢打擾的幾人看到前面這人臉上的模樣,那狀況之慘烈,讓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涼氣。

  他頭臉淨是傷,破皮流血的抓痕,高高腫起的兩頰,凝結在嘴角的鮮血。

  明炎初想開口問傷勢,卻頭一遭,嘴唇動了幾下,都不敢開口。

  連玉的臉沉得暗得似能擰出水來。垂在身側的兩手都圈成拳,他用力捏握著,筋絡青白。他回頭看了眼宮房,自己先開了口,“走。”

  出了院子,他突然出拳,狠狠砸打在拱門牆上。

  雪白牆頭,一些石料簌簌崩裂,牆身也染上刺目的血紅。

  眾人都嚇了一跳,卻無人敢勸,直到他出言吩咐,“明炎初,你去宗人府問,近日可有要處死的犯人?把人都帶過來。”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想做什麼,明炎初遲疑著開口,“主上,奴才先替你去一趟太醫院——”

  “朕說,去內務府,你聾了嗎?”他聲音輕柔的問。

  明炎初渾身一顫,連忙連爬帶滾地走了。

  剩下三人都不敢再吱聲,連平日自問最是風華絕代的玄武也不敢孔雀開屏。

  “朱雀留下,你二人退到後面去。”

  半晌,還是他冷冷再度開口。

  “是。”玄武、青龍二人立即應聲,身形晃動之際,已施展輕功退進暗處。

  “主上?”眼看男子眼皮微抬,身旁,紫衣青年蹙眉出聲。

  “她,”

  “這些天,她都和權非同在一個屋裡?他們……他們睡在一起?”

  連玉突然背過身,她看不清他模樣,但那聲音低啞、冰冷得讓人駭怕。

  朱雀嚥了口唾沫,頓了好一頓,才組織好自己的語言,“因是婚嫁避諱,這幾天不是,前些天,屬下……屬下也不清楚。”

  “她睡在哪裡?客房嗎?”

  “權非同……權非同的屋子,後來是客房。”朱雀又輕輕嚥了口唾沫。

  “他們平日可曾有……親熱?朕要真話,要事無鉅細。”他幾乎是一頓便問,幾乎沒讓她思考的餘地。

  “成親那晚,權非同進過她屋子,屬下進去的時候,看到……看到她在系……系衣帶。今日,他們回去,權非同吻她,她沒有避。”

  “成親那晚,權非同在裡面多久?”

  這次,隔了許久,他才開口。

  “約莫半個時辰。”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哪怕他背對著她,她也低著頭,渾身輕顫。

  這次,連玉終於沒有再出聲,她就那樣看著他揹她而立,一襲白袍隨風滌盪,他卻紋絲不動。

  她也不敢再出聲,就這樣站在他背後,不知過了多久,明炎初領著多名武將,押來十餘名男女。

  宮燈將黑夜渲染得明亮,玄武和青龍也從暗處緩緩走出來,想看連玉有什麼指示。

  這幾天,宮中調動了一批高手,包括蒐羅偽造屍體,以假亂真,裡應外合,迷昏各人,火燒提刑府,逼迫馮素珍走出相府,把朱雀接進府邸,朱雀在飲食中下藥,將素珍和喜娘的服飾換過來,偽成喜娘酒醉,從屋中施然帶出。

  後院,一批人接應,十架馬車,無數軲轆痕跡,即便事後教人察覺立即追趕,也不知去路。

  “主上,人帶到。”

  見連玉還低頭不語,明炎初小聲提醒,夥同玄武二人又朝朱雀使了個眼色。

  朱雀苦笑搖頭。

  就在眾人琢磨連玉到底要做什麼之際,連玉突然上前一步,拔出青龍腰間佩劍,一劍便噼到其中一個死犯頭上,將他腦袋削去半截,那人連哼也沒哼一聲,便倒了下去。

  餘人嚇得紛紛厲叫,掙扎欲逃,卻教眾兵士緊緊鎖捉住,動彈不得。連玉殺得性起,橫劍過去,連續刺戳,出手狠絕,須臾,所有犯人全被他斬於劍下。

  過程中,誰也不敢說一句話。

  他白袍染血,似雪中紅梅綻放,不似平日,他也不在意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抬袖往臉上一擦,將劍扔回青龍身上,又輕聲吩咐明炎初,“派幾個手巧少話的女官過去打點照顧,她要什麼只要宮裡有,都給,宮裡沒有的,過來報朕。把她帶過來,告訴她,她若敢尋死覓活,這些人便是提刑府的人的下場!”

  “是。”

  眾人都沒想到,他眼中平靜無瀾,卻閃動著殘忍的光芒。

  “你們別跟來,朕自己待一待。若缻妃找,不見,若顧妃找,”他頓了頓,“青龍,你到顧妃那邊一趟,讓白虎儘量守著她,別讓她出來。若她定要找朕,誰都不許攔,不許不敬,告訴她,朕有手邊關八百里急件要處理,明日一早便過去找她。”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