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94
他額頭跳了一下,有些什麼瞬間衝到腦門。
他握緊雙手,聲音蘊怒,“明炎初,滾進來!”
“是,是。”門外,明炎初連忙從地上爬起。
手還沒沾上門,門已被驟然開啟,腹上一疼又已被踹倒在地遏。
“皇上,”明炎初吃疼,憋屈著小心翼翼道:“不是您讓奴才進——”
連玉眸色霜冷到極點,明炎初愣了下,到底心思靈巧,一下明白了什麼,這位主子喝高了,開腔讓他進去,卻隨即想到那位衣不蔽體……是以他便當了這個災。
這位向來英明神武慣了,當然不會自認疏忽,但這和他無關好嗎……明炎初哭喪著臉等候吩咐,連玉聲音從頭頂冷冷下來:“你立刻派人出宮,把朱雀追回來,告訴她,若不把解藥一併帶上,朕立時殺了那個無情。還有你。”
他說完,再也不看他,一轉身便進了屋。
“誰也不許進來。”
裡間,他聲音如雲,聽得出仍帶著盛怒,也聽得出沉著一絲顫抖和壓抑。
*
紗帳幾分朦朧,卻憑空增添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床下是一堆逸散的衣物。
紅羅裙,白內衫……
宮中妃嬪不乏撩撥者,不是沒見過這幅景象,她身段也不是最好……燥熱的酒氣被強制壓著,連玉低下頭,緩緩坐到桌邊。
已是嚴冬,床前雖燃有暖爐,桌上茶水卻早已涼如冰侵,連玉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下。
接連喝了三杯。
“熱,難受……”不遠處,帶著極力壓抑卻仍透出哽咽的聲音,低低啞啞傳來。
連玉心臟彷彿被什麼貫穿,手緊緊捏著杯子,卻終於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當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已走到床帷之外。
床上雙眼緊閉的人好似一尾小白魚,一頭烏髮披散在枕上,臉上脂粉明明已被沖掉,卻仍酡紅如脂,顯得膚色更為白嫩,彷彿一掐便能掐出水來。
但魚是沒有手的,她似乎是在紓解某種痛苦,蹙著眉頭,額上都是細密的汗珠,手胡亂在身上撥打,幾道淡青的痕跡布錯。
他看得眼睛都紅了!
耳畔只聽得一個聲音,杯子打翻,瓷末四射。
杯子掉了。
素珍覺得渾身都難受的很!
腦中隱約閃過方才的情景。幾個會武的女官進屋強行抓住她,把她帶到院外,饒是她見慣屍骸,那滿地血肉、支離破碎的慘烈場面還是讓她幾乎張口欲吐。
那些宮人告訴她,主子方才在此撤火,若她敢以死相脅,她的人也將是這個下場。
而後,她被帶回屋,再次被強行灌了一碗湯水,然後,她們便摘了她衣裳……
她怒恨已極,想起來穿衣,可突然便通身如火灼,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便這樣竄了上來……她腦子開始模煳起來,愛恨一下澄空,只想甩掉此時身上這種痛苦的感覺。
“你是要逼死我。”
隱約中,那東西在她耳畔咬牙怒斥,將她抱得死緊……她吃痛,同時一股子血腥味撲進鼻中,她覺得難聞,手腳並用推拒,“不要,血……”
那東西卻不放手,她卻直覺駭怕他衣上那種重戾血腥的味道,不由得哭叫起來,那東西低嘆一聲,“我去洗洗……”
身上很快輕了,卻又被迅速拍了打幾下,彷彿是穴道被封,身體變得無法動彈,一床被子下來,將她嚴實裹住,隨即又聽得那東西和人說話的聲音。
“這水燒開需時,皇上只怕要等一等,宮中有溫泉……”
“哪裡也不去,讓他們上冷水就行。”
“可這天寒地凍……”
“朕說冷水!”
“是。”
“人派出去沒有?”
“派了,派了。”
不久,又聽到幾人進來的聲音,關門聲,還有水花的聲音。
她不知道屋裡在
做什麼,那陣不適的感覺又利索傳來,熱,空,癢,她無所依從,可全身彷彿被鎖住,無法動作,不由得痛苦地叫出來,“……”
那東西很快過來,在她身上輕輕拍了幾下,她於是又能動了,他似乎通身帶著涼氣,她伸手撓過去,手足並纏。
“馮素珍!”
她聽到切齒般的聲音,有什麼帶著涼意送進那處……她磨牙顫抖,不知過了多久,她一個哆嗦,叫了出來,那東西和她截然相反,他似死死忍著什麼,聲音啞抑。
她終於舒服許多,通身疲憊,滿頭汗溼半昏過去。
朦朧中,背上有些地方乾燥微癢,她本能的去拉他,聽得他無奈地問,“哪裡?”
“這裡……”她有些迷煳不清的出聲。
那東西於是輕輕替她撓,低聲哄她睡覺,她不覺流淚,恍惚中彷彿回到母親懷裡。
然而,那陣潮熱過去,一身汗冷愈發明顯,雖蓋著厚厚的被褥,她還是覺得腳下凍得難受,不由得蹬了幾蹬。
很快,一雙乾燥溫暖的掌心將她雙腳捂住,放進一個地方。
那地兒暖和柔軟又堅實,可惜,上面一道粗糲類似疤痕的東西壞了這份舒適。
因感硌腳,她使勁踢了踢。
他悶哼一聲,往她腿肚上打了一下,她有些吃痛,叫了一聲,狠狠蹬了幾下方才解恨,他又打來,只是這次手勁極輕,倒似方才撓癢,她很快便睡過去。
睡夢中,腹下又開始酸脹,她難熬的扭動了幾下,那東西又上來覆住她唇,他嘴裡似乎含著什麼,但沒有立刻給她,而是過了好陣子,方才把那顆帶著甘香的丸子哺進她口中……
*
三個時辰前,權府。
權非同喝過連玉的敬酒後,咬牙告罪,說新娘子突然身子不適,連玉笑說不妨,讓他去看新娘子要緊,他便舍了滿門賓客去,去了新房。前堂,李兆廷作為同門,和幾名副管負責招待,晁晃和大管家悄悄退下,轉身跟了過去。
權非同臉色鐵青看著大床,上面只臥了一個昏迷的喜娘,新娘和新娘的朋友都不見了。
他旋即出去追問守門兵衛,說是兩個丫鬟攙扶著醉倒的喜娘和周師爺出府。權非同二話不說,讓晁晃點撥人追去,未幾,回稟說,一路去都是馬車軲轆的痕跡,他們已分頭追去。
晁晃眉頭直皺,權非同已一拳砸到門上,知這眾花拂眼,已是回天乏術。
他大步步回新房。
管家拿起桌上茶盅,正往喜娘臉上潑去,喜娘渾身一顫,睜開眼睛來,目中卻還閃著一派迷濛,“這是怎麼——”
才說得半句,便被一掌揮到臉上,嘴巴也幾乎被打歪,她張皇失措,只看到那個身穿大紅喜服的華貴男子面如沉霜地站在她面前。
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裡,沒有了平素的款款笑意,只剩濃重殺意!
“我夫人哪裡去了,還有那小周呢?”他語氣森然,逼視著她。
喜娘心肝噗跳,她知道,這位權相爺可不比那小娘子,是真正的綿裡藏刀,若她答不好,小命難保!
她顫抖開口,“回相爺,當時我們三個吃了些桌上的食物便暈將過去,先是小周,接著是夫人,最後便是老身,這……府裡的食物有問題,老身是千萬個不知啊,爺饒命哪!”
她說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老婆子話裡的潛臺詞實是:是你家中食物出事,與我無關。
晁晃聽得火起,一掌便要往她天靈噼下,沒想到,權非同伸手過來,“饒她貝戔命,否則日後你大嫂得知,會不高興。”
“滾,”他沉喝一聲,修長的手指定在門口方向,“今日之事,你若敢亂嚼舌根子在外多說一個字,那末,便等著瞧你家中各人身首異處,曝屍街頭罷。”
那喜娘如獲大赦,忙不迭的顫聲應下,頂著一張煳滿眼淚鼻涕的臉跑了出去。
“慢著。”男人又突然出聲。
她抖著身子,驚恐地返身,等待他的判決。哪知他卻淡淡道:“你跟管家到帳房支二千兩銀子。”
那喜娘哭哭啼啼,乍驚乍喜,冰火兩重天地走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