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58 連玉
當然,這隻能是她想想罷了。
慕容六將青龍、白虎叫到一邊,交代了幾句,似是要他們送她回去,很快便攜慕容七、慕容九和阿顧離開了。
有人送她,這擺明了她不能跟蹤他,也不能再和木三、李兆廷說幾句什麼。
*
回到霍家別院,卻見四個少年在院子裡等著盒。
她頓時眼眶一熱。她把事情搞砸了,否則,還能替無情等人謀得一份出路,而非躲在這小院裡以避連欣。
青龍、白虎相顧一眼,二人眼中微有些異色。
冷血問道:“兩位,有事?”
白虎一笑,道:“沒想到外面通緝的人都藏在霍侯這府上。”
素珍一聽,心裡咯噔一下。連欣果真通緝他們了,他們竟從不告訴她。
“兩位大人,要捉拿我們嗎?”無情淡淡開口。
青龍冷淡回道:“要捉拿你們,還不用著我們出手。”
追命一聽要怒,又看素珍那模樣似被欺負了,雖知眼前這兩人不簡單,還是忍不住冷冷笑道:“區區鼠輩,自勞駕不了大人出手,只請大人賜教幾招。”
他說著,拉開架勢,卻被無情一拳揍到肚子上,“冷血還沒動手呢,你急個什麼勁兒?懷素有事,會叫我們的。”
冷血卻正看著眉頭緊蹙的素珍。
素珍正蹙緊眉頭,不知在想什麼。眼看青龍、白虎告別要離去,她連忙奔過去,擋在兩人前面,急道:“兩位,六少可有話交代我?”
兩人相視一眼,白虎道:“倒是有的。”
你妹!不問你就不說了?
她終是又驚又喜,“是什麼?是什麼?”
“六少交代,若你問,便與你數句話,若不問,就罷了。”青龍性傲,卻銳利異常,一眼便看出她心中腹誹。
素珍吐吐舌,只一個勁兒催道:“懷素知青龍老兄厲害,趕緊的,六少到底說了什麼?”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乃大勢,勢不可摧。然舟生有櫓,無舟無櫓,舟毀櫓死。”
素珍聽得想哭。有文化,真可怕!她愣是聽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她盯著自己,一副猥瑣模樣,青龍出了一腦門汗,“別看著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白虎倒是笑眯眯的,現出一口白牙,道:“若是我們知道,我們便能當六少了,是不是?李公子,你好好參詳一下。對了,六少說,你若想不明白,明天殿試也不必去了,去了也必輸。”
待那兩人出了院門,素珍奔去冷血身邊,哭喪著臉,“冷血,你打我一拳吧,打死我吧,我今兒又犯了花痴病,本來不至於招慕容六討厭的。”
冷血一怔,隨即鄙視地看了她一眼,走開了。
她奔到無情身邊。
無情轉過輪椅,也不理她。
到得追命面前,追命猶豫道:“不好吧,我武功好,你會很痛的。”
鐵手雖話不多,卻是個實幹型的孩子,素珍還沒衝到他面前,他一聲不響就迎面給了她面門一拳。
而且,他叫鐵手,最厲害的武器就是……
眾人傻掉,素珍傻掉。
疼過之後,她追著他滿院子打。
*
屋簷上,白虎看得汗流了滿頰。
青龍面無表情地道:“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幸虧主子沒有要他,否則直接拉低咱們整體的智商。”
“可是,主子留話給他了。”
“你懂那話的意思嗎?”
“不懂。”
“那就是了,這正是咱們主子的厲害所在。”
“啊?”
“我打個比方你就懂了。那些走江湖看相的,他們口中經常唸唸有詞,什麼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六合。可你知道什麼是‘兩儀’不?”
“不知道……你是說咱們主子隨口編了幾句話來敷衍李懷素?”
“嗯,畢竟相救之恩可還以財物,而入主朝堂,卻是機關、險要重重。弄不好,不但他送命,還會連累主子。”
“也是,若非這李懷素的行藏實在看不出女相,我都要懷疑他是個女子了。”
“為什麼?”
“他替女子說話……其實我覺得他這人……怎麼說,總之,說出了我們不敢說的話。”
“咦,你是女子嗎?”
“滾!當然!我只是男裝打扮,便於行走好不好!”
“你才見過他多少次,就喜歡上人家了?”
“說來也好幾回了,主子去哪兒,我們便跟到哪兒。這客棧、嚴相府中、國子監、今晚,足四回了。”
“回頭讓主子將你許配給他得了,正好替主子還了當日之情。”
“我什麼時候喜歡上他了?
青龍你渾蛋,別跑!”
*
宏圖酒樓。
“沒想到最後到得此處喝酒的是我倆,倒叨了慕容老六的光。”
木三舉杯輕笑,燈火下,容顏豔絕。
他對座正是李兆廷。
李兆廷抿了口酒,目光微閃,看著酒杯邊沿,淡淡道:“師兄,對於李懷素的事,我很抱歉。只是,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他捲進我們的事裡來。”
“何歉之有?聽說他在刑場和公主作對的事後,我就覺得此人有趣,想將他收過來助你。你卻反對,說你二人相識在前,有些私交,你素知他為人,他不適合。我略一考慮,還是想見見他,便偽裝成一個閒散士人和他見面。一見倒是投緣,遂勸他找你,看你能否接納他。不想你告訴我,你最後還是拒絕了他。你倆既不投緣,我便作罷,只暗中照拂照拂他的飯食。不料他卻頗有能耐,竟借我名義誑得座位籌一張,若非後來在國子監碰到高朝義,這高大人向我邀功,我還不知道呢。”
“所以師兄批了他會試第九?”
“兆廷,你不是不知,試卷由相關人員重新謄抄一遍再批,除非事先抽起一個人的卷子,否則絕不可能舞弊。對李懷素,我並沒有這樣做。我想看看他能走多遠。”木三又是一笑,長長的眼睫在燈火下投下一片陰霾。
“李懷素這人最愛胡鬧,他以前有心瞞我,我原來不知,他才學其實不淺。”李兆廷目光卻是微微一暗。到底是馮少卿的孩子。
“嗯,這人滑頭,但才氣卻是有的。這才氣連連玉也看上了,且二人似乎早有交情。只是,如你所說,他並不適合做我們的盟友。對待女支,女一事,他書生意氣太重。感情用事的人,不配為我所用。當然,也不能白送給連玉。”
“是以,師兄故意在連玉面前提點她,好讓連玉知道他與你頗有些交情,對他有所顧忌?”
“嗯。連玉不是盞省油的燈,他雖已洞悉大魏將提高糧油販賣價格,但絕不可能答允。他知我與鎮南王頗有交情,這壓價的談判只能由我來談。是以,他雖知你是我門生,但糧油一事,他不得不讓我幾分,加上你能力在此,他不可能當著所有臣子的面徇私。明日,你最厲害的對手是七王爺連捷的門生司嵐風,只要將他擊敗,便可摘下狀元桂冠。過後,我將聯合群臣薦你京畿提刑官一職。”
“京畿提刑官?”李兆廷微一沉吟,低聲道,“師兄讓兆廷擔任提刑官,是要兆廷設法平反二十年前馮少卿審理過的那宗晉王謀反案?”
“嗯,世人皆道晉王造反,可事實當真如此嗎?若被傳位的實際上是晉王呢?”
*
而此時,權非同和李兆廷口中的連玉正在回宮路上。
前一刻,他還叫慕容六。因為,當朝太后外家,複姓慕容。
慕容七和慕容九,也便是七爺連捷、九爺連琴了。
連琴道:“六哥,你和太后本便因阿顧的事鬧矛盾,現下還深夜帶著權非同的未婚妻回宮,母后知道不氣壞才怪。李懷素那笨蛋,浪費我們時間。這樣的人,不要也罷。”
連玉褪下身上藍袍,換上內侍遞來的金袍,道:“七弟怎麼說?”
一旁,慕容七連捷笑道:“臣弟不是已經給皇兄答案了嗎?”
“好吧,你們又說鳥語了,小王爺我聽不懂。”連琴用力翻翻白眼。
連玉讓內侍下去,自己繫上袍上綬帶,“堂堂七王爺贈衣給李懷素,等於還李懷素一個人情,也就是說,他不想朕用李懷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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