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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提點刑獄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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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連玉雙眉一擰,而後目光中又慢慢綻出幾分銳意,似在審度什麼。

  素珍恍覺自己已淚流滿面,舌上盡是鹹腥。她大驚,怕被他覺察出什麼,勉力將血沫嚥下。正要答話,他手上用力,已將她扶起來,“是,是你救了朕,所以朕送你獎賞,為民請命。李懷素,這難道不是你的願望嗎?”

  他聲音低沉,亦用僅兩人能聽到的力度說道,那語氣裡竟隱隱透出一絲失笑的溺味。

  似乎她是他的一隻小小寵物,此時頑皮貪玩傷了爪子,在灑金豆子,他這當主人的便好笑地哄她一鬨洄。

  “是,這正是懷素的願望,侍君,為民。”

  素珍輕輕掙開他,用力一闔眼睛,彷彿所有過往在這一眼中盡成煙雲,抬頭之時,噙著淚的眼睛已有了笑意。她緩緩仰頭而答。

  連玉眼尾一掠空掌,方負手階前,揚聲道:“傳朕旨意,榜眼李兆廷晉吏部右侍郎;探花司嵐風晉兵部右侍郎;新科狀元李懷素晉刑部左侍郎,另封京畿提刑官。因全國冤獄案件歷年不少,李懷素先執行提刑官職,刑部侍郎一職明年再述。”

  此言一落,素珍明顯感覺整堂溢位一股古怪氣氛盒。

  她亦是大震。

  連玉竟封她兩個官位。

  六部侍郎,按周制,官位皆是從三品,但以左為尊,這左侍郎一職,論尊卑比榜眼、探花略高,但這提刑官只是正四品,比侍郎低。然而,京畿提刑官擁有司法審判權,可審查全國案卷,前往國內各州刑獄,監督刑獄官員,推翻冤獄,是全國最高刑獄官。

  聽爹爹說,往時新科狀元,多先從翰林院中編修、講學等五品做起,據說權非同亦是從翰林院一步步做到今日一國之相。今天,萬勿說她,便連李兆廷和司嵐風的職位亦是大提了。

  連玉為何要連封她兩個官職?而且看來,重點只怕在提刑官這職位上,刑部一職似乎只為顯示她狀元之尊。對李兆廷和司嵐風的安排,又有什麼含義?

  臺下百官相覷,洶湧明顯。

  此時,她滿腹驚喜,亦滿肚疑慮。

  此時,卻誰也不可解答她這問題,她也無法在這劍拔弩張的時間去察看他人。

  “叩謝皇上,萬歲萬萬歲。”

  她能做的是和李兆廷、司嵐風同時出列,行叩拜禮。

  *

  其後,連玉宣佈退朝,明日再議朝事,又將她留下,並帶到御書房。

  留下來的還有慕容七、慕容九、嚴韃和當日客棧伴在連玉身邊的老者。素珍明白,這些便是連玉的親信之人,慕容七和慕容九便是那七王爺連捷和九王爺連琴了。

  只是,沒想到那沉默寡言的老者卻是連玉的舅父——坑爹的慕容景侯。

  當日她就是被他府上總管趕出門,說查無此侄。

  進去以後,各人很快各自尋了座,只有她侷促不安,仍站在屋中央。

  連玉在房中書桌後坐下,也不曾叫她坐或是其他,只眯眸打量著她。

  素珍想:他像只狐狸,可又不太像,像狼。可狼兇狠、殘忍,又聰明,較狐總是失一絲狡猾。嗯,他像只豺,看上去不如狼兇殘,但實是偽裝,這種動物,性狠之餘更多一分狐的狡猾。

  她與之對視,腦裡想著將豺捉住後的百般虐待折磨方法,從抽打、閹割,到剝皮、拆骨。

  “李懷素,你是不是又在心裡罵朕什麼?”連玉雙手環胸,突然淡淡問道。

  她頓時一驚,連忙搖頭,笑道:“微臣不敢。”

  一聲“微臣”,說得倒也順熘。

  連玉眼尾一撩,嗤之以鼻,“就你這隻小崽子那點鬼心思,朕還看不出來?給你封了大官兒,笑也不笑一個,怎麼,還不願意?”

  素珍心想:死連玉,就你眼毒!老子今晚回家就開始對鏡練習一種叫似笑非笑的帥哥專用表情!叫你看、叫你看!我便不信你還能看出什麼來!

  想罷,她趕忙禍水東引,道:“皇上英明,微臣絕不是對皇上有異議,就是心裡有些感慨,當初若能早些在慕容府相認,興許便省下今日一番波折。”

  慕容景侯長笑一聲,道:“狀元郎這是在怪責老夫吧?可真是對不住了。皇上是早就交代下來了,是老夫忘了吩咐總管。他以為你是騙子,便隨口誑你,只因皇上和霍侯雖都是老夫侄子,但他們身份尊貴、護衛之多、自身武功之好,怎麼看也不像被你這樣的後生救了一命。”

  什麼叫“像你這樣的後生”?素珍心裡咒罵,嘴上自是說“不妨”。

  連玉也懶得與她計較,讓她坐下。

  這時,連琴一拍胸口,道:“六哥,你真是嚇死我了。今兒這齣好戲,你早和醜小子串通好了吧?”

  連捷作抹額狀,笑道:“我才是被嚇死的那個好不好?做了一夜噩夢。你還記得六哥是怎麼說的不?若司嵐風不能贏,便整死我。”

  連玉道:“

  今天不過是一場僥倖,朕和狀元郎並未約好,只讓青龍帶了幾句話與他。”

  眾人聞言一怔,又聽得連玉低低一笑,道:“李懷素,你和權相似乎關係匪淺。”

  他便這樣隨意拈來,素珍卻差點沒被他驚得滑下椅子。

  她連忙跪下,並無隱瞞,將與木三相交的經過說了。

  正說罷,只聽得連玉道:“哦,那李兆廷呢?昨晚,朕看你悄悄打量他多次,為何?”

  他聲音裡還帶著薄薄笑意,聽去不過也是隨意一問。素珍已是暗暗一顫,背嵴方乾的衣衫又教汗溼了。都說伴君如伴虎,這般驚嚇下去,她非被這男人驚出病了不可。說謊宜速,她不敢深想,將當天對權非同說過的話,又依樣畫葫蘆說了一遍,道:“當日微臣心想這考試總要有個依靠,怎知李兆廷看不上我,不肯將我引薦給權相。微臣對他心有忿恨,不免多看幾眼。今日得皇上隆恩,自然不作他想,以後盡心侍奉皇上。”

  謊言裡,最難分辨的話是真假參半。她豁心一搏,將自己當初想過投靠權非同的想法也說出來,增加可信度,卻將對李兆廷的愛戀以恨帶過,只盼連玉能信!

  四下一片沉寂,這當口自然不會有誰會替她說話。

  得悉連玉身份,她臟腑氣血遭受衝擊,初冬舊患在殿上驟發,此時,心情一緊,那股腥鹹又湧上喉嚨。她低著頭顱,一動不敢動。

  半晌,方聽得連玉淡淡道:“嗯,狀元郎起吧,朕只問最後一個問題,你對阿顧的敵意,是因為什麼?”

  素珍兩腳虛軟,身子本已貼上椅子,聞言,幾乎又掉下來。拼了!她一咬牙,抬頭一笑,道:“都說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可是我聽人說有人一見鍾情,那為何沒有一見就惡?我知道,她是個好人,可我偏偏不喜歡,就像那晚我救你一樣,只因為我喜歡。”

  “大膽李懷素!你竟敢反詰皇上!你是大周子民,救駕於危,本便應分!”嚴韃一喝,勐然站起,顯已甚怒。

  連玉卻是雙眉倏地一擰。

  眾人心裡也不由得咯噔一下,很少看到連玉這種神色,方才殿上一見,正是李懷素哭得什麼似的時候,如今又……這李懷素倒亦是本事一樁。

  但同時只見他眸中笑意亦是慢慢收去,道:“李懷素,這世上,有些人可以有憎恨別人的權力,有些人卻連喜怒哀樂也不能形於色。懂了嗎?

  “人們都說,這個是權相的門生、那個是嚴相的門生。如此說來,你李懷素也算是我連玉的徒弟、天子門生。這幾句話算是朕教你的第一課。”

  素珍頷首,額叩到地,低聲道:“是,微臣明白了。皇上喜歡阿顧姑娘,微臣日後絕不敢再冒犯。若有違反,任憑打罰。”

  “哎呀,李懷素,小王爺我可不習慣你現在這副奴才模樣。不過,六哥的話總是沒錯的,你聽是必須的。”連琴嘟囔著。

  眾人只見連玉忽而站起,眸光微沉,似要對李懷素說什麼。

  這時,門外卻傳來青龍略帶無奈的聲音,“皇上,缻妃娘娘和連欣公主求見。”

  眾人一訝,連玉只讓青龍開門。

  “缻兒,你好大的膽子!這是御書房,皇上處理政務的地方,沒有皇上的宣召,豈容你說來就來!”待慕容缻與連欣見過連玉,慕容景侯吹鬍子瞪眼訓斥道。

  素珍看去,只覺這慕容缻杏腮桃臉,生得真美,莫名的竟還有幾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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