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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最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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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扒在自己臂上的爪子,李兆廷微微皺眉。

  素珍怯怯地看他一眼,隨即示威地在他臂上用力捏了一下。

  李兆廷臉上本微微繃著,這一下,唇線竟不免微微深了。

  “你會生我氣嗎?我搶了原本屬於你的狀元。我是耍滑頭贏的,你還是最聰明的,不要不開心。”

  素珍有千言萬語想對這人說,到嘴邊卻成了這個,只怕他不開心。

  李兆廷似也不意她會這樣說,微微一怔,目光亦變得有絲深沉盒。

  “兆廷,你怎會來這裡找我?我們出宮找地方說話兒去。”

  反是素珍警覺起來,左瞟右瞄,見此處似是一處廢置了的院落,才略略放心。

  李兆廷輕輕按住她不安分的頭顱,“這是昔日舊殿,多住些宮女,如今修了新所,人都遷了過去,不會有什麼人過來,在外面要避開所有人耳目反不容易。你道連玉會全然信你,不會派人查你嗎?”

  “嗯,我知道的。兆廷,你怎麼會和權非同一起?”素珍看他名次被奪,卻不像惱怒的樣子,放了心,一下想到重點,急忙問道。

  李兆廷反問:“你和連玉又是怎麼回事?”

  “我無意中救過他。”

  李兆廷眸光瞬變。素珍微微一驚,正想解釋,卻聽得他輕聲道:“權非同是我師兄,我們師出同門,我有責助他。”

  原來,權非同是他師兄。是了,他從少年起,每到初秋便外出遊學,到晚冬方歸。那是她所不曾參與的部分。

  那個部分也包括……阿顧。

  遲疑了一下,正正想問,卻聽得李兆廷微微沉聲道:“你不能再留在上京,莫要忘了,你裝扮得再逼真,始終是個女子,一旦身份被拆穿,是彌天大禍。何況你是罪臣遺孤,連玉一旦得知,能饒你性命?”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兆廷,我問你,你可知我爹爹以前的事情?朝廷說他是晉王黨羽,他以前是否曾在上京待過?”

  “我不知道。也許他真是,也許不是,誰知道。”

  素珍突然想起,來京路上,客棧院裡,他和小四說起馮家和爹爹時的冷漠。她抑住他對她關心的喜悅,又抑住心中突生的寒冷,壓低聲音問道:“你讓我離京,那我再問你一個事,你和權相是要……推翻連玉嗎?”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素珍,離開這裡吧,和冷血尋一處隱世之所,好好生活。”

  他的回答是“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沒說“不是”。素珍性敏,立時便明白幾分,低聲道:“我便只當你和權相是要這樣做,那也算是替我馮家報了仇。然後呢?成或不成,你事了之後,可會來尋我?”

  似為她的不依不饒而厭煩,李兆廷伸手握住她雙肩,有些用力,眸光也漸次見暗。

  最後,他淡淡一笑,說:“素珍,我會去找你,無論結局怎麼樣。”

  素珍笑道:“因為你愛我?”

  聞言,李兆廷眉心一皺,微微成川。

  素珍卻仍自睜大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重複問道:“因為你愛我?”

  這許多年來,也沒見他怎麼生氣,而今,他握在她肩上的手那麼有力,疼得她心肝都在打顫。

  那股熟悉的疾疼又糾在心口,素珍的聲音卻鎮定得連自己也害怕,“我原想,若你說愛我,我便離開京師,因為我家的事也是你的事,我可以託付與你,我會等你,一年也好,一輩子也好。可你不愛我,我沒有權利將自己的事變成你的事。兆廷,謝謝你,不愛我,但還是會為一紙婚書的責任給我承諾;謝謝你在我爹爹死後,終於不再騙我。我知你隱瞞必有苦衷,有些事情不說可以免卻許多麻煩,你卻不肯騙我。其實是我自己騙自己,你去客棧尋我那晚,還有昨晚,已清楚明白地給了我答案:你不愛我,你愛的是阿顧。”

  “阿顧的事、誰的事都和你無關!馮素珍,我再問你一遍,你肯還是不肯?事了之後,我會去找你!你如今若不承,便再也沒有機會,我不會再管你!”

  李兆廷胸膛微微顫動,黑眸明亮得駭人。

  動怒的兆廷是有些可怕的,素珍心下一瑟,卻終是自己先緩緩放開了摟在他腰上的手。

  “若你不肯應我要求,便暗地拜入權相門下,我替你引見。日後你若有什麼事,他可保你!”

  李兆廷的心口依舊微微起伏,眸光卻慢慢恢復一貫的素淡。

  “不,我拒絕。以後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來辦。兆廷,你不必管我,我們之間,也再無責任可言。我只求……你多保重。”

  說一個字,便流下一行眼淚,簌簌掉到衣襟上,素珍仍舊緊緊盯著眼前男子。李兆廷亦是緊盯著她,至此,卻冷了所有目中光影。

  “隨你。”

  那是他與她的最後二字,隨後,他頭也不回,拂袖離去。

  他們終於斷得乾淨,自此,只剩下她一個痴戀,他那裡,連責任也不必再

  負。

  也好。

  他可以好好地去辦他的事。

  好好經營他真正在意的感情。

  痴痴地看著那挺拔的背影消失殆盡,堵塞在喉頭的那口氣血一湧,她再也抑制不住,終於嘔咳了出來,血落了半身。

  素珍扶著門框,讓自己站直,慢慢踱出這房子。

  連玉這人厲害,若她暗中投靠權相當細作,教連玉察覺,便麻煩了。再說,留在連玉身邊,他有什麼對付權非同的手段,她還可設法斡旋,絕不教他害了兆廷。

  *

  看她那一臉淚花的模樣,他竟還想對她說幾句軟話。這是該他乾的事嗎?

  李兆廷快步走得半程,自嘲地一笑,眼梢驀地沉了下去。

  想起什麼,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她送他的玉笛。

  他原來有支很中意的玉笛,後來損破了。她知道後問她爹要零花錢,她爹不肯給,她便拉了她哥哥和冷血不知道跑到哪個深山野礦去,一去數月,回來的時候帶給他這玉笛,說是她親手淘的玉石、親手做的。

  回來那天,她身上髒汙,本便不漂亮,那時更像個小瘋子。

  她是聰明的,今日亦讓他微微一驚,但總是這般瘋瘋癲癲、膽大妄為、不懂事,若非、若非她待他確是一片真心,他……

  為讓她安全離去,他甚至違背自己心意,說到時會回去找她。這不啻於承諾,不管他將來的正妻是誰,他都承她一個名分,對她愛護、照顧!

  馮素珍……他微微一閉眼,將玉笛擲了出去。

  *

  這是一個極大的庭院,四下舊舍、魚池、假山錯落……素珍走出去站定一看,前方遠遠有個拱門,方才便是從那拱門進來的,穿過它,應便能回到新殿那邊了。

  她正想離去,卻聽得一陣哭聲嚶嚶傳來。她一怔,只見不遠處一個魚池子旁,有人坐在岩石上,正哭得傷心。

  那人一身紅衣,頭梳雙髻,髻上翠羅珠絡,華貴妍美。

  是……連欣?

  這小祖宗好端端的在這裡撒什麼野?她的宮娥、丫頭呢?

  她本想繞路而行,恍惚間又想起紅綃。那是自她幼年便買回來的丫頭,專門服侍她,最愛穿一身紅衣,梳雙髻,要多嬌美有多嬌美,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雖明知是這女孩的哥哥害死她雙親,她低嘆一聲,終忍不住心中憐意,走了過去,半蹲在她面前,柔聲道:“小美人兒,你怎麼了?”

  哭成兔子眼的女孩兒勐地抬頭,一看是她,呆了呆,隨之目光一兇,怒吼道:“李懷素,你給本宮滾!誰要你貓哭老鼠假慈悲?都是你害的!”

  你道這連欣為何在這裡大哭?卻是她方才去找孝安太后,說起素珍的事,被孝安批評了一頓,讓她聽她哥哥的話。她一氣之下,說得一句“你怎麼不幫我?連玉哥哥還不是你親生的呢”。孝安太后當場大怒,若非紅姑拉著,便要給她一記耳光。

  連欣說的也不過是氣話,心裡是很愛自家兄長的,但看母親如此,不由得又害怕又傷心,便跑了出來。新殿人多,她怕被人笑話,便熘到這裡來了,又不讓一眾丫頭跟著。她那些丫頭怕她得很,遂也不敢跟了。

  哪知這丫頭也是禍不單行,走著走著竟磕著了地上的石頭還是棍子什麼的東西,摔了個狗啃泥。

  膝蓋磕到地上的礫石,褲子被勾破,血流了一大攤,鞋子也不知踢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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