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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玉笛誰人更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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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下又疼又氣又傷心,找了塊石頭一屁股坐下便大哭起來,只覺得自己是那世上最可憐的人。此時看到素珍,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又見素珍盯著自己沒穿鞋的腳丫子看,雖說還穿著羅襪,仍是又羞又怒,哪能不大發脾氣?

  素珍看她膝上傷口不輕,便想替她裹傷或是將她扶出去。還沒碰到她,她已氣急敗壞,連聲嘶吼:“李懷素,你滾,立刻給本宮滾!”

  此時,連欣的幾個宮女正好戰戰兢兢地從拱門走進來。素珍眼尖看到,便起來離去了。

  “沒用的東西,還不快給本宮找鞋子!回去將你們打死!”

  這些隨身小宮女平日被她打得不少,立下一股腦地散開給這公主找鞋子去了。末了,其中一人驚恐地指著前方一座二三人高的碩大假山道:“公主,大事不好了,您的鞋子、鞋子卡在上面了。”

  一眾宮女愣在那裡,連欣也傻眼了。摔個跤也能將鞋子踢到那種地方,這還真是個技術活。

  她大叫一聲,幾個小宮女嚇得連忙往山上爬去。

  奈何都是嬌弱的主兒,還沒爬兩下,便抱著那嶙峋石頭,瑟瑟發抖,畏高不敢再動。鞋子依舊高掛。

  連欣半站起來,一時也忘了腳上有傷,連連跺起腳來,待到想起自己的傷腳,疼痛已然襲來,哇的一聲,終於哭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淚眼矇矓當口,一抹白影一躍而上,那隻紅繡鞋兒已教其抄進手裡。那人隨之一個旋身,又已輕輕回到地上。

  她呆呆看著。

  只見這人一身白袍,前襟殷紅,唇上亦是半瓣殷紅,此時微微蹙了眉頭,一手緊握著她的鞋子,一手往嘴角搵過,似是受了傷還是發了什麼病。

  隨後,他快步走回她身邊,低聲道:“鞋子拿到了,莫哭了。盒”

  不是那個去而復返的李懷素是誰!

  他朝她一笑,唇紅齒白,目光幾許清穎,眉間一蘊寵溺。

  連欣心頭勐地一跳,直到被他攙扶著坐下,才恍然回過神來,要踢他一腳什麼的。

  可是、可是,沒這個機會了。

  他蹲下身子,竟一手抓住她的腳踝,讓她踏到他袍上,然後輕輕替她套上繡鞋。

  連欣只覺得有股熱氣騰地一下衝到兩頰,這一腳便宛如酥軟了一般,再也踢不出去。

  連著發燙的還有那腳丫子。

  她愣愣看著他,只聽得他啞聲笑道:“會有點疼,你乖乖地忍一下,我先替你做個簡單包紮,一會她們扶你回去,你再宣太醫看。”

  “外袍髒了。”他說著,皺眉看看自己的衣袍,微一沉吟,一掀衣襬,撕了一幅內衫出來,很快將她膝上傷口包紮好。

  連欣仍舊愣愣看著他乾淨潔白的手,直至他有些搖擺不穩地站起來,摸摸她的頭,而後安靜離去。

  “公主,李懷素他欺負了你,我們去告訴太后娘娘和皇上,讓他們教訓他!”

  “對,姓李的這回死定了!”

  幾個宮女似乎也愣到一處去了,此時才炸開了鍋。

  連欣恍如初醒,俏臉一冷,狠狠地看了她們一眼,沉聲道:“誰敢在母后和皇兄面前亂嚼舌根子,本宮殺了她!你們是什麼東西,有這資格對付李懷素嗎?李懷素這壞人、這壞人,本宮親自對付他!

  “你們一幫廢物,還不趕緊替本宮將方才那冒犯了本宮的東西找出來,石頭還是樹枝、棍子什麼的,本宮要將它碎了!”

  眾宮女聞言傻眼,縱管心裡叫苦連天,還是各自趴在地上的花草坳中尋找起來,不一會兒,便撿了一堆石頭、樹枝出來,有人甚至尋了一支玉笛子出來。

  連欣也不管這許多,要將這些東西一併帶回寢宮碎掉撒氣。

  *

  這回到寢宮,卻見孝安、連玉、連捷和連琴都過了來。

  原是連玉等人去給孝安請安,聽說了連欣和孝安吵鬧的事,孝安從沒對連欣說過什麼重話,兩廂擔心,遂都過了來。

  孝安看到連欣那鬼模樣,眼圈一紅,心肝寶貝兒地叫著將她納在懷裡哄慰起來。連捷、連琴則對著那堆被小妹帶回來凌遲的石頭、棍子悶笑起來。

  連玉神色淡淡的,直到視線落到壓在一堆石子、棍木中的一段翠瑩,眸光方動,走過去將那東西抽了出來。

  “六哥,怎麼了?”連捷、連琴微有些驚奇。

  連玉握住手中東西,卻是看向連欣,“這玉笛子甚好,欣兒,送給六哥,可以嗎?”

  *

  卻說素珍出了皇城,冷血幾個看到她都是欣喜萬分。原來內廷方一放榜,便有官宦出來張貼皇榜。除此,城牆上冷血等人的通緝畫像也被人撕了下來,幾人再也不必喬裝外出。

  城牆旁有萬民觀看皇榜,卻無人知不遠處的便是新科狀元郎。

  然幾人很快便變了臉色,素珍一身血紅,甚是嚇人。

  素珍只不讓去看大夫。鐵手、追命自是不肯。冷血護著她。無情看素珍堅決,略一沉默,止住鐵手、冷血。來時有官府轎子相送,此時轎子早已回內廷,幾人在附近僱了輛馬車,急急送素珍回了霍府別院。

  素珍讓冷血打來清水,將所有人鎖在門外,自己掙扎著擦了身子,換了衣服,提筆寫了張藥方,扔出門外,便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其間,冷血進來給她喂藥,隨後便靜靜守著她。

  到她掙扎著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三天。

  她要上朝,卻教冷血止住,“前晚宮裡來人,帶來了狀元袍服和提刑官服,另有皇帝賜的千兩銀子。我讓那公公回去替你告個假,說你舊病復發,這兩天想是沒法上朝了。皇帝隨後派人來說,讓你只管好好養著。”

  素珍一急,道:“你怎麼不把我叫醒?這第一天就不過去,人家百官怎麼看呀?我還要在連玉面前好好表現呢。”

  冷血臉一沉,“當你把命也搭進去的時候,就沒有人說你了。你這是考試嗎?是考命吧?你昨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素珍怕他為自己擔心,只告訴了他慕容六就是連玉,卻將李兆廷的事瞞下了,又告訴他自己身體還好,抱著他的手臂直搖晃。

  冷血本不理她,看她涎著臉,這兩天的擔憂和焦躁積壓,情緒終於一瞬爆發,一把將她擁進懷裡。

  素珍一愣,心想:他是擔心壞了,忙伸手去拍他的後背,以示討好和安慰。

  那溫軟馨香貼著自己的胸膛,冷血心下一蕩,那股一直壓抑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將她摟緊,微微低啞了聲音,道:“珍兒,你、你還想著李兆廷嗎?我……”

  素珍心想:莫非他看出了她和兆廷的事?她轉著眼珠,正想撒個謊,門砰的一聲被推開,追命等人擁了進來。

  “冷血,你也忒專制了,這兩天為何將我們都攔在門外,不讓我們照看懷素?”追命嘴裡嚷著,卻又驀然住了嘴,一臉驚愕地看著二人,隨之搔頭一笑,“呃,你們、你們繼續,我們什麼也沒看到,這就出去……”

  鐵手乾笑一聲,將無情的輪椅撥轉。無情卻用力一推,迴轉到床前。冷血見他有絲冷冽地盯著自己,也冷冷回視,卻終究緩緩放開素珍。

  素珍趕緊朝自己一看,髮髻緊束,仍是一身男裝,微微鬆了口氣,衝追命丟去一記白眼,“你才斷袖,你全家斷袖,你朋友也斷袖。”

  追命道:“你也是我朋友。”

  無情看向素珍,“怎麼回事?”

  素珍又將慕容六的事說了,解釋說這是自己的舊毛病,氣血不穩便這熊樣,並無大礙。

  無情盯著她看了片刻,末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

  素珍很是受用。她自小便和爹爹、哥哥、冷血親近,並無太多男女之防,無情模樣、性情和她哥哥馮少英雖完全搭不上界,但給她的感覺便是一個小哥哥。

  鐵手和追命卻看到冷血的眸光微微黯了。

  恰此時,門外傳來男子醇厚的聲音,“我可方便進來?”

  素珍聽出是霍長安,忙道:“霍侯請進。”

  霍長安進來一看,“喲,人可真齊。怎麼,李懷素,你還好吧?”

  素珍撲哧一聲笑了,“還不是教你老人家給害的。六少便是皇上,我能不驚嚇嗎?驚嚇能不激動嗎?一激動就氣虛血弱、舊患復發了。”

  霍長安挑挑眉,卻也不惱,笑道:“我在御前行走,當日你挾持公主,我與你有過摩擦,九爺覺得好笑,向我說起六少找你的事,我便回別院向你求證,看你是否想再搏一搏。因知皇上有意考核你,當時還不想讓你知道身份,便沒向你明說。”

  素珍心下卻咯噔一下,霍長安和連玉的關係似乎有種說不清的古怪在裡面。按慕容景侯所說,這兩人都是他的侄子,是表兄弟,連玉尋她的事,卻是霍長安聽連琴說起方知的;昨天殿試後,他也沒有像連捷等人一樣,留在御書房。

  可殿試上,他卻幫了她,是首批下跪附和皇帝的人。

  思索當口,目光微頓間,卻教他手上扳指所吸引,那是……她一訝。

  霍長安已銳利警覺,眸光一掠,一股說不出的寒意頓生。

  素珍一驚,斂住目光,雖想詢問白衣的事,但知此時未必方便,暫且壓下了,衝他一揖,道:“引見一事,殿上之助,霍侯大恩,懷素銘記在心。”

  “誰要你謝。”霍長安長笑一聲,道,“皇上另賜了新宅給你,今日跟我說了,待你病好便讓你遷過去。我正好想過來看看你,便先告訴你一聲。還有,因你是新帝登基以來第一位狀元,翰林院那邊提出舉行一次大巡遊以賀新帝登基喜慶,兩位相國已同意,只等皇上批下,此事應能行,我一併先告訴你一聲。”

  “好讓我高興高興嗎?”

  素珍真心感激這男子,再次深深一揖拜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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