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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笑面玉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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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一直在等他的答覆,如今他親自過了來,想到這兒,倒又驚又喜。

  權非同微微一笑,看向連玉,“不知皇上過來所為何事?”

  “微臣有失遠迎,皇上恕罪。”何賽也連忙躬身聽命洄。

  他素聽令於權非同,雖殿試曾懾於突然出手的新君,御書房一役,權、連二人矛盾激化,不像往日表面和平,權非同半攬大勢,他亦一掃敬畏之意。

  當然,想法歸想法,此時面上他仍是畢恭畢敬。

  連玉一笑,只道:“朕來帶逃出宮的公主回去。一問公主宮中的丫頭,說是找李懷素去了。到得那邊,僕人又說到何大人處來了。朕能有什麼事?有權相在主持大局呢。”

  連欣吐吐舌,趕緊走過去請罪。

  何賽心裡越發不以為然,這天子也便只能在口頭夾棍帶棒,權相如今仍是大權在握。

  朝廷幾股兵力,分別為晁晃、慕容景侯、魏成輝和柳守平等大將所掌。晁晃部眾數量之多,居首位盒。

  連玉往日在地方政績出色,卻也是一笑面玉老虎,手段嚴酷,地方官員凡有徇私枉法者,往往滿門抄斬。柳將軍欲擁性情平和的連捷為帝,連玉再下殺令。

  此舉對謀逆者起到一定震懾作用,亦儲存了連玉、連捷的兄弟情誼,若柳將軍再次策反,二人難保不生嫌隙,可這也令兵權變得更為單一。

  柳將軍被斬當天,遠在邊關的部將尚不知情。到訊息傳遞過去,柳將軍已然身死。

  適逢邊境暫無戰事,兵役三年一屆,柳部軍兵群情激憤,心灰意冷,多解甲歸田。因慕容景侯效忠於連玉,所剩兵士不可歸其麾下,只怕有心者策反,引起內變,反為連玉添上大麻煩,最後剩兵皆歸魏成輝。和嚴韃一樣,魏成輝乃三朝重臣,然此君城府,面上既不偏向權相,亦不傾於連玉,行的似乎只是監政之舉。是以,斬殺柳將軍,得失難說。

  私下,眾臣有人認為連玉此舉是對,亦有人認為他錯了,只因這樣一來,鼎足之勢越發緊張。一朝天子一朝臣。往日先帝信寵,諸事交辦,如今連玉在各地雷厲風行,有日漸加強中央集權之勢。權相是什麼人物?豈能甘心受肘?看似中立的魏成輝這位大人有兩個女兒,一嫁晁晃為妻,一嫁連玉為妻。誰也不知道他最後會支援哪一方。

  他想著,卻見天子忽而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動間,竟隱有殺氣,絕非平日顏色。他一個激靈,又勐然想起:他何須懼他!

  遂一笑,迎上連玉目光。又見連捷手肘輕輕一碰連玉,連玉一笑,和權非同寒暄數句,便領連欣離開了。

  何賽心道:殺柳、逆權,凡此種種,連玉到底血氣方剛,還是過於激進,科舉考試贏了一局,現下終於慢慢沉不住氣了。

  他看向權非同,正想一說己見,卻見權非同看著那李懷素,道:“大哥請客,懷素和大哥出去喝上一盅,如何?”

  素珍心頭甚亂,搖頭道:“謝大哥美意。懷素還有公務在身,先行告退了,回頭懷素請大哥喝酒吃肉。”

  她說著,朝冷血使了個眼色,風馳電掣地跑了出去。無情等人立下跟了過去。

  冷血腳步一緩,藉故詢問莫愁傷勢,可需請大夫瞧瞧。

  莫愁狐疑地看了前方一眼,婉言謝絕,“冷護衛不必掛心,先前李大人就給莫愁看過傷,並開了藥。李大人頗通醫術,藥物奏效,況妾賤命,小小傷口不在話下,倒是我們快隨大人過去吧。”

  冷血知莫愁人情練達,再將她留下,必生疑慮,遂只好把她帶了出去。

  一旁,何賽冷笑,“這李懷素還真是不知好歹。”

  只見權非同慵慵一笑,似乎也不惱。李兆廷卻留意到他目中一閃而過的鷙意。

  權非同閉目略一思索,在何賽耳畔吩咐了幾句。

  何賽聽罷,目中精光大盛,連聲道:“是,下官明白,立下去辦!”

  他朝李兆廷一揖,幾乎立刻便帶了王仵作離去。

  李兆廷目光一動,往地上的白手套一瞥,“大哥對李懷素有興趣?”

  權非同眯眸看向室內恐怖的屍首,“每次見面,都頗有驚喜,忍不住教人想將之收復,折斷其翅。”

  “師兄……”

  “怎麼,你對他仍有朋友之念?若是如此,我手下留情便是。”

  “阿顧的事,兆廷已欠下師兄一個人情。”

  “說來也有四五年了。雙城女扮男裝外出求學,正好也拜在老師門下,你二人一見傾心。我向先帝要下阿顧,便是怕皇族隨時賜婚官宦子女。當時你與那馮家小姐仍有婚約在身,無法向顧家提親,馮少卿又是隻老狐狸,難保會對你做些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最後阿顧竟教連玉看上,說是毒害帝妃將其扣下。明眼人怎會想不明白?”

  李兆廷目光一深,道:“來日方長。”

  “說來,從前雙城性情與那李懷素倒有幾分相像,如今與連玉斡旋,益發出

  落得沉穩,倒也難為她了。兆廷,你要有準備,連玉現下對雙城尚算持之以禮,但他畢竟是男子,又手握權柄,時日一長,難免不會奪她清白。”

  “師兄教誨,兆廷明白。兆廷會沉住氣,且不會放棄雙城。”

  “如此甚好。我們先回去吧。”

  “方才看師兄對何賽有所交代,似乎已安排下好戲。兆廷愚昧,師兄並不需再做任何事,此局氣數已定。連玉若答應李懷素秉公辦理,兩國貿易將斷;若讓李懷素維持原判,則李懷素將揹負天下罵名之餘,連玉作為大周天子,亦將被天下士子所詬病。”

  權非同嘴角微揚,“不錯,無論如何,此局無解。我今日過來,倒是要看看李懷素會怎麼做。”

  李兆廷道:“他既然前來查證,便是說他站在莫愁一邊。”

  “可惜李懷素為人正直,連玉卻不會讓他如願。連玉為兩國長久貿易計,必定阻他,只是目前不想先撕破臉面吧。屆時我再做些事情,正好讓這雙君臣反目。這場好戲豈非賞心悅目至極?”

  *

  素珍追出去的時候,連玉等人已準備上馬車。

  她朝連玉跪下,大叫道:“皇上請留步,微臣有話說。”

  “有事明日早朝再奏吧。”連玉看也不看她,扔下一句,徑自上了馬車。

  你免了我早朝,我明日若是進宮倒落了個不尊聖諭的口實,這朝不上,找鬼說去啊!素珍恨恨腹誹。她本想和皇帝商量重審一事,看莫愁滿臉期盼,又想若連玉一口拒絕,莫愁必定崩潰。其實,連玉幾次沉默等於已給出答案,是她不死心,無論如何想跟他說說自己的想法。

  她略一思索,伸手招連欣過來。

  連欣咬了咬唇,到底過了來。

  她在連欣耳邊說了幾句。

  眾人只見連欣一臉驚訝,定在原地。

  連琴狠瞪她一眼,將連欣拉走了。

  *

  回到府邸,素珍讓莫愁先回房休息,她和眾人還要研究案情。

  莫愁深深看了她一眼,忽而輕聲道:“大人,莫愁所有希望都在你身上了,希望大人一定要幫莫愁申冤,否則,莫愁為鬼也要找仇人報仇。”

  她語氣古怪,目光幽幽,眾人卻聽出了弦外音,知她見素珍吞吞吐吐,對素珍是否將會秉公辦案有所質疑。冷血臉色一沉。素珍攔住他,淡淡道:“莫愁,我明白你現在心情,可也希望你不要胡思亂想。若我並非真心辦理此案,那天巡遊,我大可以像其他人一樣只當看不見,甚至讓人將你亂棍打走。當然,你可以認為這是朝廷安撫百姓的把戲,但是你現在也沒有別的法子可為,不是嗎?為什麼不嘗試相信我?當然,最後是否能翻案成功,我不敢保證,但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辦理這個案子。

  “另外,容我多說一句,你做人的時候尚且奈何不了這些人,做了鬼就行?若果真有鬼,這世上還有這麼多作惡的人逍遙法外?”

  莫愁臉色一變,沒再說什麼,進了內堂。

  眾人看著素珍。

  追命搔搔頭,道:“懷素,看不出你也兇悍得像個女人。”

  素珍道:“我知道莫愁可憐,但可憐不能作為傷人的藉口。”

  無情淡淡說出一句:“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素珍搖搖頭,“好了,別說了,她確實可憐。我們是時候討論案情了。”

  冷血卻潑她冷水,“皇帝能允許辦這個案子?到時別真要讓這莫愁給酸了。”

  他的話一出,其他幾人都愣住了。這案子本來就千難萬難,若連連玉也不支援,暗中使絆,那就難於登天,根本就別指望翻案了。

  眾人見她如此,更沉重幾分。無情雖冷傲,倒不像冷血般打擊素珍,想說句什麼。霍府老僕忽急急來報,道:“李大人,公主派人來接,說有要事宣你進宮商議。”

  眾人聞言,俱是神色一凜。這連欣心思難料,時而狠毒刁鑽,時而上門親近,別又在這緊要關頭生什麼事才好。無情和冷血幾乎同時出聲,“我陪你進宮。”

  素珍卻拒絕了,笑道:“若那小祖宗要為難我,你們兩個過去又有什麼作用?武功再好,能敵得過皇宮的千軍萬馬?”

  二人看她堅決,也只好作罷。

  素珍很快隨宮中來人離開。

  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幾人哪裡睡得著,遂出院中等素珍,商定若天亮前素珍未回,幾人就潛進皇宮。

  *

  宮中,素珍和連欣會面。

  連欣盯著她看了一會,忽而冷冷吩咐宮女全部滾出去。

  盞茶工夫,連欣率上數十內侍、宮婢,一行浩蕩,直奔連玉寢殿而去。

  天子內殿外,侍衛格外嚴密,嚴裝肅武,不下十人。眾人給連欣見禮。

  為首侍衛道:“公主吉祥,皇上還在御書房未歸,請

  公主稍候片刻,我立刻派人去通傳。”

  連欣點點頭,說進去等候。

  眾侍衛自不多話,放公主進去。

  連欣進去不久嫌悶,仍帶了一大票隨從出來。這侍從數目眾多,連欣身份高貴,出來時,眾侍衛竟都沒有發現其中一名內侍失蹤了。

  殿內,一個身穿內侍服飾的少年嘴角微翹,輕輕坐了下來。

  半個時辰過去,少年有些坐不住,悄悄起來,走到龍帷前,對面前大得能躺下四五人的金碧大床東摸西瞧,差點沒將旁邊一個古董大花瓶推翻。他一個激靈,連忙將瓶子扶住,這瓶身厚重,漲得他一張臉頓時紅透。好不容易將東西放回原位,再不敢妄動,屏息靜氣地坐在床前小榻上等候。

  然而,又一個時辰過去,卻仍不見天子蹤影,少年以手支腮,昏昏欲睡,打起盹來。

  這少年是誰?自是素珍無疑了。

  “皇上,今晚翻哪位娘娘的牌子?”

  忽而,一道微微拔尖的聲音自外屋傳來。

  素珍悚然一驚,慌亂之下立下躍到床上,帷幔厚大,倒立下將她遮住。

  “朕今晚便宿此處,也不必侍候更衣,你們退下吧。”連玉淡淡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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