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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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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煙看她模樣真切,竟不想瞞她,笑笑,道:“我夫婿近日納得一女,極是……妖媚。嗯,我婆婆不喜,卻不想傷及與我夫婿的感情,夫君寵我,是以,婆婆要我設法將這女子趕出府去,說由我來動的手,夫君不會怎麼樣。”

  “這借刀殺人,好個惡毒的老妖婆。”

  湘兒本在默默喝茶,聞言,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和無煙相視一眼,都想:若孝安太后知道有人如此罵她,不知道會怎麼樣?

  懷素蹙眉想了想,卻回答得很認真,“冒昧問姐姐一句,姐姐可是大夫人?”

  “夫君正妻之位尚缺。”

  “姐姐家中可還有其他得寵的夫人?盒”

  無煙笑了,“有,可那是婆婆親近之人。我知懷素意思,禍水東引,由別人來動這手。不是沒有想過,而是沒有合適人選。”

  “都怪那男人!我看你夫婿也不是什麼好人,這妻妾成群的。”素珍義憤填膺,突意識到什麼,連忙打住,喝了大大一口酒,嗆了個半死。無煙也不惱,和湘兒兩個笑得微微彎腰,心道:若讓那位聽到……

  素珍也知說了不該說的話,人家男人再不好,也不該她來說,忙道:“方才純粹是逗姐姐玩的,姐姐夫君必定是那人中龍鳳,有本事的男子才能妻妾成群,懷素想妻妾成群還沒那個能耐呢。”

  無煙好笑,心道:還真真是人中龍鳳,一時倒歡樂不少。

  湘兒笑啐道:“大人如今身份地位,想要妻妾成群還不容易?”

  無煙卻道:“懷素他日,可會多娶?”

  素珍心道:我也是女子,自當別論,若我是男子……她認真想了想,還是搖頭,“不會,一個姑娘真心隨我,我怎能再娶他人傷她心?我不愛她,當初便絕不會要她,白白將她糟蹋了。既然娶了,便自當對她一心一意。無論我是男女,我都只會真心去待一個人。”

  無煙聽著,竟是微微痴了,竟沒有去細究她最後那話。良久,才以極低的聲音道:“懷素,我以前也是像你這般想法,可惜……我愛的人卻不能相守。

  “他雖喜歡我,轉身卻和一個女子行了親密之事。他說那時在軍帳,純粹是下屬提供的下女、軍妓以供發洩。我知他是天之驕子,家中姬妾不少,為我而散,可即便是軍妓,也是不該。他不知道我有多難過嗎?何況後來才發現那女子不是……”

  素珍聽著,想起自己的事,心如鹿撞般。聽白衣住口,不禁急得直問:“那女子怎麼樣了?後來你和他又怎樣了?”

  “後來、後來發生太多事,沒有後來。往事如煙,過去已過去,不提也罷。”

  素珍聽她說著,看她美麗的眸子如蒙上一層薄煙,不禁心中一疼,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隨即遭湘兒低聲怒斥:“李大人,你這是做什麼?我家小姐有心結交,你竟無禮輕薄。你可知我家姑爺……”

  “湘兒!”無煙皺眉一斥。

  湘兒噤聲。

  無煙用力一掙脫手。

  素珍自知闖禍,扇了自己一記耳光,連聲道歉道:“姐姐莫惱,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心疼姐姐……”

  無煙本確是有些惱怒,見他臉上紅了一片,心下一軟,竟不願再怪他,將他遞過來賠禮的酒一口飲盡。

  素珍知她釋懷,心下一鬆,此時卻又勐然想到什麼,聽白衣口吻,她如今的夫婿只怕未必就是那個男子。

  凱旋……

  她驀地一驚。她說的人,會是霍長安嗎?

  白衣後來嫁的人不知又是什麼來歷,以其此前來信,對宮中情況瞭解來說,這男子必是名門望族,若非高官,便是皇族中人。

  不能問白衣,惹她傷心;問霍長安必也不說。回頭向連欣、連琴打聽打聽……她正思索出神,突聽得輕蔑一笑,“喲,李大人,倒真是湊巧,總能碰見你。怎麼,這般憂國憂民?贏不了案子,那桂香樓沒落了,你這做拉皮條兒的也要將它拉起來才覺心甘?”

  這說話的是……素珍微微一驚,轉身一看,果見是那裴奉機。

  桂香樓又出了事,卻是嫵娘生前既為鴇,亦是從往日盛名甚盛的花魁一路做過來的,從積攢銀兩到盤下自己的店。如今其身死,又無親眷,這位多年前的紅牌曾接待過不少走南闖北的客人,據說有過一個極愛的相好,這中原十國,不知姓名,也不知是哪國人,因家命難娶她。桂香樓日漸沒落,嫵娘有個忠心的貼身老侍女,嫵娘被殺那晚因在樓裡打點營生沒有回去,逃過一劫,如今遂以嫵娘名義貼出告示,說那位相公若能找上門,一旦證實身份,便將嫵娘生前攢下的財寶和這桂香樓相贈,倒也不枉了嫵娘半生相思。

  這一時冷清的桂香樓,竟又紅火了起來。可笑往日無人認作姘頭,如今,人人爭當孫子。

  素珍與白衣相約於此,一因此乃二人初見地;二是此離桂香樓不遠,便在對面斜側處,能一覽來往客人。

  她早料到裴奉機會去搗亂,也曾苦想各法捉他入甕,

  只是沒想到這人還不忘來這裡吃頓早飯,就那麼迎頭遇上,當真要命!又見裴奉機突然竟饒有興味地緊盯白衣,伸手便去摸她的手,壓低聲音道:“這位也是桂香樓的姑娘吧?若當初有她,我何須去動那莫愁?”

  莫說湘兒立下俏臉一寒,連向來鎮定的無煙也是怒了,冷聲道:“請閣下自重。”

  裴奉機邪佞一笑,卻是不放,他眼中當真露出淫褻之色。素珍大怒,如何能讓他欺侮了白衣去?她拿起茶壺便往他手臂淋去。裴奉機沒見過這樣打架的,也是一驚,一跳避開,他伸手來抓素珍。素珍大叫:“姐姐,你和湘兒先跑。”

  無煙不願丟下她,湘兒卻拉過無煙便跑。

  素珍纏住裴奉機。

  奉機眸中狠色一迸,揮手讓幾名手下去捉無煙。

  那些侍衛也是狠角,立下虎狼般躍過桌椅。無煙一驚。湘兒也快急得臉都白了,擋在小姐面前。不承想一名侍衛擒過她的手腕,一下將她摔打在鄰近一張桌上,另外兩人已向無煙抓來。

  樓裡桌椅相繼被打翻,早亂成一片,掌櫃和小二勸叫躲避,客人四散。

  無煙避無可避,咬牙待擒。此事只怕要驚動連玉了。

  一隻外罩青灰花繡條紋的衣袖斜下划來,砰砰兩拳,竟是不費吹灰之力已將兩名男子打飛。他們甚至連來人的模樣都未曾看清,這人已一手挾起湘兒,一手攬著她奔出酒樓。

  *

  這人速度極快,加之重拳厲害,亦無人敢追來,很快便領著二人來到一所大院前。此處屋苑一片,乃市中民居。他走進兩院之間過道,尋得一片幽靜,方將二人放開。

  湘兒怔了怔,“霍侯爺……”

  “你跟蹤我和懷素?”無煙眼裡卻是一片冷凝,“我要回去找懷素。”

  這人正是霍長安。他盯著無煙,眸中有什麼一閃一閃,“這青天白日,又是大庭廣眾,裴奉機不敢動他。禍害遺千年,那小子機靈得很。你卻不一樣,此事若傳開,你可是麻煩。跟蹤你?你太抬舉自己了。我左右無事,看看這帝妃私會男人,不失為一樁樂事。你怎麼不帶禁軍侍衛?”他轉而又微微沉聲道。

  “我讓他們和馬車守在街角,我和懷素見面聊天,沒必要讓他們跟著掃興。”無煙卻無半分感激,淡淡道,“霍侯問完了嗎?若無事,無煙先回了。”

  她一招湘兒,側身便走。

  他炙熱的目光讓她不舒服。哪怕,從方才開始,她便不曾正眼看過他一下。

  但他卻在看她,目光緊緊的。

  霍長安卻突然欺身到她面前,高大昂藏的身軀顯出她的瘦削嬌小。他眸光暗著,竟一把握過她的手低頭檢視。

  “你放手!”無煙低喊。

  湘兒一看不好,便要上前拉開霍長安,卻被霍長安袖手一揮,長指如電,已點了她身上穴道。一時,她便像個泥塑人兒,愣愣定在牆下。

  無煙驚怒,“霍長安,你這是做什麼?放了湘兒。”

  霍長安冷冷一笑,緊扣住她雙手。

  無煙看去,他竟似是在檢查。她一恨,抬腳踢他。

  霍長安任她一腳狠狠踹到他腿肚上。他一身武功,也不甚疼,即便疼也不願避開,再疼疼得過這些年?這些疼提醒他這女人的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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