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7頁
“你看,看我,我是貴姬,為九嬪,位同公侯,在帝都內外、整片十九州的疆域,都可以算半個橫著走。”長羅樂敏為了說服阿朝,是什麼都敢說,破罐子破摔道:“我這還不算什麼,你知道趙淑妃吧,大名鼎鼎吧,她就是當年從你們肅州送進宮來,如今為正一品四妃,盛寵優渥,權勢滔天,連貴妃都要退她一射之地,她自己不說,連她們趙家,一個原本破落的小家族,就因為出了她這麼一隻金鳳凰,現在一舉榮升王朝新貴,家族封公封爵者不可計數,直接在帝都橫著走,你想想,如果你也能像趙芸兒那樣,那真是潑天富貴,唾手可得啊!”
阿朝一臉生無可戀。
她不想要潑天富貴,也不想橫著走,她只想解開這一身繩子,再從窗戶往外跳。
夭壽啦……
長羅樂敏好說歹說嘚啵好幾天,看她還是一臉麻木,終於忍不住急了:“噯,你這個人,怎麼說都不聽——”
簾子被掀開,凜凜寒風吹進來,吹得暖爐火炭搖晃,長羅風玉走進來。
車廂裡侍女們看見他,連忙都跪下去行禮,長羅樂敏看向他:“哥…”
長羅風玉看了眼被綁在椅子上低著頭的阿朝,對長羅樂敏說:“行了,這裡我來,你先出去。”
長羅樂敏悄悄瞪阿朝一眼,哼一聲往外走。
長羅樂敏帶著侍女離開,車廂裡只剩長羅風玉和阿朝兩個人。
長羅風玉的神色漸漸變了。
他眼神浮現出深沉不測的色彩,定定凝視著少女,當一個慣常嬉皮笑臉的權臣顯露出這種神態,就像打盹的豹子突然露出獠牙,是能讓人心顫的。
但在他目光中,少女仍然低垂著頭,說不清是怯懦的乖順,還是平靜的冷待。
長羅風玉心裡像燃著一團火,一團渾濁的火,那火在他很年輕的時候燒出一點點火星,又在燒大之前猝不及防被潑滅,可火的灰燼留存下來,幾百年了,仍然泛著隱秘的餘溫。
長羅風玉想起那個仍然跟在車外的蔚碧,心裡忽然發起一聲冰冷的嗤笑。
“四百年前,帝都建明月摘星樓,各州始遣飛鳥使,入各郡府、縣鎮遍尋美人,除絕色美人外,另有一塊玉牌,名曰金雀牌,若有女子不論身世、年紀、容貌,但凡能令玉牌變色,便由州府立刻送入宮廷,這些美人,一日入宮闕更易受寵愛,當今的趙淑妃、多年前的畲惠妃,再多年前的幾位高位嬪妃,皆是如此。”
“而如今,多了一個你。”
少女仍然低著頭,像是沒聽明白。
長羅風玉不再看她,轉過身,繼續說:“金雀牌稀少,我手裡的來路不乾淨,蔚碧也如是,真正來說每座州府只能有一塊,只在飛鳥使一人手中,外傳者死,它並不是什麼稀世寶物,除了尋人之外也沒有任何功用,可卻被禁令若此,你知道為什麼?”
沒有回答。
長羅風玉笑一聲,說:“我也不能確信,但我聽過一個傳說,傳說那是四百年前,崑崙掌座自刎而死,帝王碾碎了她的本命劍,融入白玉,融成金雀牌,分發十九州。”
那一瞬間,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
“你是凡人,也許沒聽過崑崙掌座的名字。”長羅風玉似無所察覺,說:“幾百年前,崑崙曾為幹坤仙門之首,那時的掌座姓衡,與帝王有婚約,後來崑崙掌座在大婚當日自刎而死,灰飛煙滅,只剩下一把破碎的本命劍,帝王碾碎了那把劍,以劍屑化作金雀牌,尋找能令其有所感應的少女,收入宮廷,施以寵愛,其中美貌聰慧者,動輒寵冠內廷、染指前朝,背後外戚禍亂山河跋扈滔天,陛下也盡數縱容、無所不應。”
那是彌補嗎?是麻痺與自欺嗎?還是一場最殘酷的報復與仇恨。
這就要她自己去想了。
不管她是不是李大丫,她都必須是李大丫。
因為……
“我們就快到帝都了,李姑娘,你猜,如果那位崑崙掌座活過來,再重新走到陛下面前,陛下會欣喜若狂嗎?”
長羅風玉笑了下,又漸漸的收斂起所有表情。
“不會的,李姑娘。”長羅風玉:“沉年的舊珂,像一塊腐爛的疤,沒有隨著歲月癒合,反而爛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深,爛進了骨頭裡,四百年過去了,物是人非,陛下也再不是當年的陛下。”
“如果真的再見到那位衡掌門,也許,陛下會親手再殺了她。”
第101章
阿朝一直是處於生無可戀的狀態。
她不能不爪麻,先是冷不丁被蔚碧抓住,又落在長羅家這兄妹倆手裡,這兄妹倆神奇極了,分別站在自己的角度盡心盡力為她籌謀,妹妹給她講怎麼努力當個寵妃,哥哥給她講怎麼做一個不被砍頭的寵妃,盼望她和長羅家攜手共進,共同創造一個稱霸內廷橫行外朝的美好新未來。
阿朝幾乎要暈過去了。
她忍無可忍,叫長生珠給她悄悄把繩子解開,打算再跳一個窗。
長生珠當場給她呸回來:“拉倒吧,你要是跑了,他就真知道是你活著回來了。”
這個“他”,阿朝和長生珠都知道指的是誰。
“長羅風玉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有些話也沒說錯。”長生珠隱晦道:“聽說他現在有頭疾,時常發神經,你不能暴露身份,更絕對不能承認。”
長生珠是真的發憷。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