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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明朝的本命劍,那把截斷了契約的太平劍,褚無咎別說好好留著紀念舊人,他甚至都沒有留下來,而是生生碾碎了做成牌子。

長生珠陪伴阿朝長大,也親眼見證她和褚無咎那段年少的婚約與情誼,那時候雖然她們時常吵架、動不動就互相冷戰,但哪怕是最後的時候,哪怕兩個人在大婚前因為各自利益快分崩離析的時候,長生珠也知道,褚無咎不會捨得對衡明朝怎麼樣。

但四百年前大婚上那冰冷的一劍,一切都變了,四百年過去,透過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長生珠突然意識到,褚無咎真的變了。

長羅風玉的話不能全信,但絕對不能不信。

這麼想著,簡直越想越焦慮,長生珠焦慮得冒起泡來:“等見到人了,你可千萬不要承認啊,不過也沒事,其實李大丫和你以前長得不怎像,奪舍這個事幾乎等於傳說,只要你不承認,他們頂多是懷疑,誰也不敢肯定……”

阿朝聽說太平劍的訊息便一直沉默,看急得團團轉的長生珠,拿手指頭摸了摸它:“沒事,沒關係。”

“那塊牌子會變色,是太平劍本能在尋找和主人相似的軀體,按長羅風玉所說,這四百年已經找見過數個這樣的女孩子。”阿朝輕聲說:“我問過長羅風玉的妹妹,那些女孩子中,最美麗聰慧的會被重點關注,但其他平庸的也都活著,被分散送到各處行宮居住,我長得並不美,如果實在要進宮,小心一些,也很快可以被送去別處。”

長羅樂敏天天在她面前唸經,阿朝也大約聽明白了,褚無咎對妃嬪並不苛待,只要不犯大錯,甚至可以像長羅樂敏這樣往外撒歡,最壞的情況她就是在哪處行宮蹲兩年,等兩年後沒人記得她了,她再想辦法搞個“病逝”。

畢竟她只是個凡人嘛,病逝還是很容易病逝的…

阿朝想著,感覺車架慢慢停住。

車簾掀開,長羅樂敏帶著一眾侍女走進來。

最後跳窗的機會沒了,阿朝沒轍了,老實坐在那裡,看著長羅樂敏為她解開鎖鏈,邊絮叨:“你可別恨我啊,這是規矩,我們長羅家送你進宮,我倆以後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要是暗自給我使絆子,我肯定要你倒黴…”

阿朝忍不住想笑,她唇角彎起,長羅樂敏第一次看見她笑,呆了呆,嘀咕:“你雖然長得一般,但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阿朝搖了搖頭,站起來說:“我不會給你使絆子,但我只是一個凡人,更沒有傾城姿容,給不了你們長羅家想要的榮華富貴,你們恐怕要失望了。”

衡明朝還沒入宮,穿不得宮裝,長羅樂敏本想給她新做一件素色裙裳,可哥哥只讓取自己以前在家裡的裙子給她穿,這件就是綺紅織金的,頭頂也給插著很華麗的金釵玉簪。

長羅樂敏打量她,像一支清梅被鎏上黃金,倒也不難看,但總覺得很俗。

長羅樂敏不知道哥哥是什麼審美,如果這李大丫原本有七分顏色,好好打扮可以到八分,現在倒好,反折成六分半了,淹在內廷無數如花似玉的美人中,真是再也半點不起眼。

長羅樂敏撇嘴,算了算了,這樣那些女人更不會瞧得上她了,她反而能多活得更久。

“得不得寵的,那是另一件事,以後再說吧,反正我們是把你送來了。”長羅樂敏擺擺手,道:“我們已經到帝都了,現在我帶你進宮,你要緊跟著我,不要多說話。”

“走吧。”

長羅樂敏轉身下了車,有侍女過來為她戴上帷帽,然後扶住阿朝的手臂,阿朝頓了一下,沒有拒絕,慢慢跟著走出去。

時隔幾個月,她終於再次見到明媚的陽光。

阿朝踩著木凳慢慢下車,下午不太曬也足夠明亮的陽光揚揚灑落,映亮周圍無數軍馬士卒銀澄澄的鎧甲,隔著帷帽的輕紗,她看見那些見過的妖兵魔將,眾人簇擁中一個碧眼俊美少年騎坐在高頭大馬上,他手勒著韁繩,勒得手掌虎口青紫,那雙碧眼死死盯著她。

阿朝移開眼,對上另一道深沉的目光,長羅風玉負手站在不遠處,以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阿朝收回視線,神色平和。

再懷疑她又怎麼樣呢,他們覺得她像,卻其實都無法斷定,只要她不承認,衡明朝就是一個早死去的舊人。

畢竟四百年了,誰沒有變呢,她也變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成長與疲憊,連她有時都恍惚認不出自己,四百年前的衡明朝,又怎麼不是早已永遠死去了。

長羅樂敏與長羅風玉揮了揮手,轉身往前走,侍女與宮衛簇擁著的儀仗往前,阿朝沒有多看一眼,微垂著眼跟長羅樂敏走入宮門。

她背後投注的目光從炙熱到絕望,彷彿溢位血來,又被重新合攏的宮門重重阻斷。

這是一座很龐大、華美的宮闕群,如龍鳳盤繞高地而起,走山傍水,浩浩迤邐,絲縷的雲霧在腳下漫開,遠遠望去,是望不盡的重疊交錯的屋闕飛簷,阿朝已經模煳的幼年記憶中那座凡世的皇宮,與這座宮廷比,像小孩子粗糙的玩具。

“這座宮殿,外面總傳叫天宮,其實它的名字叫‘阿房宮’,傳說是取自凡世一個王朝大國的王都帝宮,放眼天地,多少萬年來,都沒有這樣壯闊的宮殿。”長羅樂敏揹著手,頗為得意說:“怎麼樣,是不是很氣派,以後你就能住在這裡了,不比你那個小破村子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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