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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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份心意就是好的,至於未來做不做得到會不會變心……總歸有他在,也不可能叫這孩子欺負他家朝朝。
衡玄衍說:“你體內經脈特殊,變異後的魔骨也有些古怪,我聽聞你是半年前靈根二次生長,那時可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少年道:“那時我孤身在南齋小院,生了場病,病了幾日不起,醒來體內的五靈根就變異成了如今的異靈根。”
靈根以單數為上佳,多為金木水火土風雷七系,而異靈根則是變異的單靈根,不專精任何一系,卻擁有最不可估量地感應大道的天資。
衡玄衍一聽便知道是怎麼回事,能讓一個修士幾日不起的怎麼會是小病,大約是少年從前不受重視,不知怎的生了重病,病重幾乎垂死,瀕死之際倒逼體內靈根覺醒,有了異靈根,又遭這麼一系列變故,也說不上是福是禍。
衡玄衍沉默了下,也生出一些不忍,嘆息:“我知道了,回去吧。”
少年微微折身,慢慢走出去。
衡玄衍坐在屋中,撐了撐額角。
這次姑臧城獸潮來得著實古怪,他擔心其中有妖魔界的手筆,才親自出山走這一趟,但他在姑臧方圓千里都走過一遍,只發現了一些妖氣,卻沒發現血羅剎魔氣殘餘的蹤跡。
也許是他多慮了。
衡玄衍正沉吟著,側面半掩的門被推開一點,探出一個小腦袋:“師尊…”
衡玄衍見她這模樣,心都軟成了水。
他向她招手,明朝噠噠跑過來:“師尊您沒事吧。”
“師尊沒事。”衡玄衍想摸摸她的頭,明朝低下頭乖巧給師尊擼腦殼,衡玄衍剛伸手,就見她灰頭土臉,頭髮還夾著兩片葉子:“怎麼腦袋還有落葉,你是小猴兒鑽林子裡打滾去了嗎。”
“我掃地來著!”明朝大聲:“您叫我掃地的,我掃的可認真了。”
“你好有道理哦。”衡玄衍給她把頭髮裡的葉子摘了:“我還叫你打水抄書收拾屋子,你做了哪一個,逮著雞毛當令箭,在外面掃了十遍八遍的地了吧。”
明朝紅了臉,又羞又氣:“才沒有十遍八遍,我掃了十九遍!整整十九遍!”
衡玄衍:“……”
衡玄衍反手一個板栗敲在她腦殼,明朝超級大地‘啊’了一聲。
“就是給你慣壞了。”衡玄衍沒好氣說:“哪日罰你倒背三遍《幹坤紀史》,你就老實了。”
明朝哼哼唧唧,知道師尊才不會捨得,這輩子都沒這一天的。
“我要出去了。”明朝看師尊沒事,終於放下心來,連忙說:“我要去送褚無咎。”
衡玄衍蹙眉:“這點路送什麼,外面還下著雨…”
明朝才不聽,已經扭頭就跑了:“師尊拜拜。”
衡玄衍無言地撐了額角,搖了搖頭。
明朝興沖沖跑回門口,一下愣住。
門口空無一人,褚無咎,還有褚氏那些禁衛侍從全不見了。
褚無咎走了,不是說讓她送嗎?這麼著急回去的嗎?
明朝撓了撓腦殼,真是搞不明白小情郎在想什麼。
不過她只茫然了一下,就把旁邊歪在地上的玄傘撿起來,撐開就快步往外跑:“蘇師弟!給我牽匹靈馬,我要出去一趟!”
——
六輦獸架碾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連綿的雨聲。
儀仗緩緩向前駛動,褚無咎闔眼坐在車廂中,血水仍慢慢從體表滲出來,浸透了中衣,黏.膩而濡.溼。
後面突然響起清脆的馬蹄聲。
褚無咎聽見窗外隱約的躁動,他睜開眼,因為身體的疼痛和極為不愉的情緒,讓他難得放下偽裝,流露出真切冰冷的神情。
窗簾突然被掀開。
褚無咎看見少女白皙秀美的面龐。
她臉龐細緻,頭髮烏黑,鬢髮彆著小小的珠花,探著頭,從飛揚的窗簾探進腦袋,清澈而亮晶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來啦。”她歡快說:“你走得好快,我問了好幾段路才找過來。”
簾布柔軟的絲緞拂過少年臉龐,遮下一點陰翳。
褚無咎看她一眼,微微垂下視線,聲音淡淡的:“追來做什麼。”
“來送你呀。”明朝脆聲:“你不是說,想讓我送你。”
“但我已經走了。”褚無咎說:“既然我已經走了,就不必你再來送。”
明朝看著他面龐,終於像是意識到什麼,歡快的笑容訥訥收斂。
她小聲說:“…可我想來送你。”
褚無咎抬眼,看見她有點忐忑、像是小孩子怕被責怪的神情。
“你出來的時候,我聞到你身上一點血腥味。”她小聲說:“你是不是受傷了?我不放心,我想來送送你。”
她那麼關切,乖巧,柔軟又細緻。
褚無咎想,可當她鬆開他的手,執拗跑向屋裡非要去看一眼那年長男人的時候,這些乖巧柔軟又細緻的關懷,也同樣毫不保留地給另一個人。
她絕不是不喜愛他,她真心地忠誠地喜歡他。
但她更敬愛她的師尊,視其為生命最重要的人,是比她喜愛的情郎和夫君更讓她全心依賴並努力保護的人。
這也沒什麼。
他想,那是救過她、撫養她長大的師尊,自然不是他這個相識不過幾月的人能比。
但現在比不過,不代表將來比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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