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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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她如今不還是舍下了衡玄衍,冒雨騎馬過來追他。
未來還有很長的時間,他本不該這般心急。
是他失了分寸。
少年垂著臉,神色看不分明。
明朝扒著窗臺,眼巴巴看著他,當少年再抬起頭時,神容並沒有太大變化,但明朝莫名感覺他心情好了一點。
當他看向她,明朝下意識朝他露出個大大的笑臉,有點討好的意思。
小傻子。
褚無咎看見她額角髮絲氳著一點水汽,臉龐濺了幾顆小小的水珠。
外面還在下雨,她只撐了一把傘,和他說話時,怕他生氣,也不敢進來,就騎馬緊跟著車架,從小小的視窗探頭進來,小心翼翼瞧他的臉色。
多可憐。
褚無咎在心底淡淡想,她甚至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但她沒有脾氣,她是高貴的崑崙嫡傳、與他天壤之別,可她全不在意那些,她只把他當和她平等的人,把情愛和婚契當做應當全心努力守護的責任,所以她永遠願意主動退讓、小心翼翼,包容他,想哄他不要生氣。
她是一個善良又柔軟的生命,應該被一個同樣端正的人真誠地愛護。
可她偏偏遇見的是他。
這樣天真的年華,她遇見他這麼一個怪物,她遇見他
是多可憐。
緩緩駛動的車架徹底停下,明朝趕緊勒住靈馬,就看見褚無咎從車廂站了起來。
她還以為他要接她進去,忙道:“你不用出來啦,我自己進去就行,但是我鞋有點溼,會把墊子弄髒,你有沒有布先借我擦一……”
少年從寬大的車門走出來,侍從要為他遞上傘,他不拿,慢慢踩在地上,淅淅瀝瀝的雨水順著他發冠垂落,潤溼肩頭布料,地面積的水窪浸過雲履邊沿的花紋,他慢慢走到靈馬旁,微微抬起視線,望著她。
雨幕如簾,明朝看不見他的面容,只能看見暗紅的血痕從他胸前像暈染的墨水滲開。
“阿朝。”
他向馬背上看呆了的她伸出一隻手,說:“來。”
作者有話說:
第41章
明朝呆住了。
她慌忙跳下馬去,把傘舉高遮在他頭頂:“你這是幹嘛?你是不是受傷了?你——”
她想去摸他胸前漫開的血,又不敢碰,手伸到一半,卻被他握住。
“易經洗髓,是經脈開拓時滲出的血。”他說:“只是血痂融化了,不妨事。”
他低頭,嘴唇貼嚮明朝臉頰。
明朝現在可沒有貼貼的心思,她轉開腦袋不給他親,說:“那也別淋雨呀,你上車去,我們去車上說話。”
褚無咎說:“可我想在這裡。”
明朝:“……”
明朝呆呆看著他,嘴巴動了動,終於忍不住憋出一句:“你到底都在想什麼呀?”
說要她送結果自己一聲不吭先走掉,還生氣,生完氣又跑出來頂著傷淋雨。
以前人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明朝覺得他的心思比海底針還深,簡直是掉進大海溝的針。
少年笑了一聲,環住她的後背,安撫幼貓似的在她臉頰吻了兩下,說:“我們走一會兒。”
明朝大聲說:“我不要!我要去車上。”
褚無咎沒聽見一樣,轉過身去,向她露出少年頎長修韌的後背,他微微側過半張臉:“來,我揹你。”
明朝:“我不要!”
少年棕黑的鳳眸凝視著她,慢條斯理:“那我要生氣了。”
明朝:“??”
“我揹你,我們只走一會兒,就回車上。”他說:“否則我就自己走回去。”
明朝眼前一黑。
“你你你——”她指著他,氣得說不明白話,全身絨絨的毛都炸起來:“你腦殼有病!”
少年一下子笑起來。
“阿朝,這是你第一次罵我。”他笑著說:“你這樣的好孩子,約莫從小都沒學壞過,這是不是你第一次罵人啊?”
明朝鼻子都被氣歪掉。
她扭頭就想跑,沒有觀眾他大概就不會想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會老實回車上去,但他沒有傘,她一走他要淋雨,她不捨得他再淋雨了。
明朝左右為難起來,就在那猶豫的片刻功夫,少年扭頭定定注視她,然後直接轉過頭去,大步走向雨幕。
“!”
明朝噠噠噠追上去,額角掛下好幾條黑線,只好咬牙:“背就背,說好只走一段路,過了這個路口就回車上去!”
少年回頭看她,情緒在他眼底像溪水柔縵地流淌。
他反過身,微微蹲下去,明朝舉著大大的玄傘,有點笨拙地爬到他背上。
“你背上有傷口嗎?我會不會壓到你傷口?”她還在憂心忡忡,碎碎念:“要不然換個姿勢吧,我最近吃胖了,好像又變沉了…”
褚無咎聽著她嘚啵嘚啵像春天小鳥一樣的聲音,他的手臂隔著輕薄布料托住少女纖細綿軟的腿彎,然後站了起來。
突然身體被架高,明朝下意識把手臂環住他脖頸。
他的背嵴挺拔、寬而韌,少年人飽滿峭拔的生命力被裹在溫雅內斂的衣衫下,隱忍而強悍地生長。
明朝好像是突然意識到,他是個這麼有力量的年輕男兒。
很小的時候,爹爹背過她,後來她大一點,上了崑崙,晚上會做噩夢躲在被窩裡悄悄哭,師尊也會把她抱起來,揹著她去屋簷下看月亮,輕輕給她哼童謠,哄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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