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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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竹編成的小碟子,護著豆乾靠著練武的結實身體從人群中擠出來。這樣多的人,在不傷人、不叫人發現的情況下武藝再怎麼好也使不出來。
白巡不喜歡當街吃東西,所以他坐在賣熱圓子的小攤上點了一份熱圓子。
圓子用的是這邊少有的糯米粉,隨著來縣城的商客增加,這類賣外地食物的攤子也多起來,這個鋪子原先的店家也是賣飲子的,後來因為壞了的飲子和好飲子摻著賣,有食客因此腹痛到醫館去了,官府查出來後把老闆抓了起來,他家鋪子也做不下去,倒是叫賣熱圓子的撿了個便宜。
白巡吃了一口烤豆乾,烤到微微脆硬的外殼混雜著明顯能感覺到的調料顆粒,透露著火焰炭烤這種最樸實的烹飪方法一樣的粗獷,內部柔軟的豆乾包裹著各式菜末就是完全不同於粗獷外表的細膩心思。
不愧是這條街生意最好的攤子,舌頭靈敏的白巡甚至在鹹菜碎末中嚐到幾樣鹹菜的味道,有的帶來辛辣,有的鹹香可口,有的脆中帶苦……它們結合在一起就是一種複雜多變、味道多樣的內餡。
這不是陸芸花教給店家的最初版本,而是店家憑藉著食客們的評價、自己嘗試研究等等方式耗費了巨大的精力和時間做出來的、最符合這裡人們口味的內餡。
有的店會把壞掉的食物和好的食物混著賣,有的店會在實踐中不停地改善配方,結果如何呢?回頭客的人數是不會騙人的。
白巡一口一口吃著烤豆乾,只覺得這些組合加到一起有種奇妙的吸引力,只想叫人嘗一口、再嘗一口……
“客人,您的圓子湯來了,您放心,我們店圓子當天做當天賣,前一天的絕對不留到今天!”
攤主把圓子湯放在白巡桌上,語速很快說了這麼一段話,在一無所知的白巡莫名其妙點點頭表示聽到後飛一般地轉到另外一桌客人那去了。
白巡把剩下一大塊豆乾塞進嘴裡,邊嚼邊聽旁邊客人聊這圓子湯老闆為何會說這些話。
“從前這裡也是個賣飲子的……他生意實在起不來,不得不想了這笨辦法,來一個客人說一次,倒是成了一樁趣聞,現下許多客人都會因此來吃一碗圓子湯呢!”
白巡聽著那邊老闆又重複著“客人,我們的圓子湯……”的話,笑著搖搖頭,拿起木杓舀了一杓。
圓子既然是用北邊少見的糯米制成,湯底原料自然也是糯米。
能在這條街生存下來的食攤沒兩手準備可不行,更何況是烤豆乾鋪子對面這樣好的位置?除了老闆有些錢財,還因他有一手做糯米甜酒的手藝。
當初他們是賣糯米甜酒飲子,在天冷時候有些賣不動,有一次陸芸花進城賣東西嚐了一碗只覺驚為天人,不是太過好吃,而是這糯米甜酒的味道嚐起來就是米釀、醪糟的味!
她把熱醪糟的方子順嘴一說,當時老闆也不知道她是誰,回家將信將疑做了一次,嘗過之後驚為天人,這次是驚為天人的好吃,還特意詢問她的身份後去豆坊給陸芸花送了好些未開封的米酒。
醪糟有幾種做法,可以打雞蛋,加糯米麵團搓成的小圓子,也可以加牛奶再打雞蛋,甚至甜鹹口都有,嚐起來各有各的風味。
白巡這次吃的就是甜味糯米小圓子的。
糯米圓子做得小,並沒有那種噎人的感覺,吃起來也不寡淡,配著甜甜帶著酒香的醪糟……
白巡更喜甜,口味也清淡些,烤豆乾是很好吃,但他吃一個覺得味道有點過於濃烈,現在的熱圓子湯倒是喝了兩碗才停。不是吃飽了,而是要再嚐嚐這條街其他吃食。
順著人群吃了煎豆腐、很少見價格也不低的炸串、涼拌腐竹等等食物,又捂著鼻子目不斜視路過人也不少的臭豆腐小攤。
他也不止在吃,而是在吃的過程中從食客閒談中一點一點拼湊起一切過去的事情,有豆坊、有“豆娘子”、有方子、有田家……
白巡又繞到其他街道看看,依舊是肉眼可見的繁華,從往來客商、文人就能做出這個判斷——這座縣城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還真是……了不起。”白巡踏著餘暉一言不發出了城門,在心裡喃喃重複:“這位……‘陸娘子’可真是了不得啊……”
當一家子蹲在地上看卓儀砌爐灶的時候,白巡從外面回來了。
陸芸花起身掛上客氣的笑,還未等她說出什麼面子話,就見之前還對她帶著點輕蔑的白巡無視了手裡拿著大石塊的好友,像換了個人似的對著陸芸花深深行了一禮,語氣敬佩,坦白道:“嫂子,原先是我……過於傲慢,我曉得嫂子也看出來了,我對嫂子是有些……看不上,如今才知是我見識淺薄,望嫂子原諒。”
陸芸花驚詫看向卓儀:這到底是個怎麼回事?這好端端的出去一趟回來就變了個人?
卓儀對著白巡側側臉,陸芸花就見他還彎著腰維持著行禮的姿勢,又聽他說得誠懇,心裡僅有的一點氣也消了,笑著對他說:“白郎君何以至此?我不介意的,你快快起來吧,孩子們都在呢,你這樣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白巡聞言起身,看孩子們眼神中還帶著點迷茫,咳嗽兩聲,用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這個人是有些自視甚高的毛病,一向不與那些‘庸人’走近,還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之前有些看不起嫂子,如今到縣城一看才知自己淺薄,實在是吃到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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