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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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林嬸這是為他們家著想,沒必要硬著拒絕,心裡記下這份情便好,這已經是她不知道多少次在這個村子裡感受到什麼叫同村如同一家的溫暖和睦了。
秦嬸聽林嬸這麼說也預設,和林嬸說:“我家炕上有些小蔥,你去拔些,正好前日子給你做了幾個鞋底子,順道一起拿去。”現在在這裡的是她的丈夫陸六,雖說男女大防並不嚴格,他們村也不會有人說什麼閒話,但這種事一沾上實在噁心人,不如注意些。
陸芸花見林嬸乾脆應下就風風火火出了院門,行動力和她有些孱弱的身子不大相配。林嬸給人第一印象就是她是那種十分平淡的婦人。
對,平淡。
對人溫婉、寡言、說話柔和,和女子給大眾留下的印象差不多。就算陸芸記憶裡的林嬸其實做事幹脆、說一不二,她還是被眼睛欺騙,產生了大多數人總是根據第一印象判斷別人性格的錯誤。
陸芸花默默想:“完全可以用外表來騙人嘛。”
卻沒想其實她現在也是這類人……
六叔一直默默參與,沒有什麼存在感,有秦嬸和林嬸在輪不上他說什麼,他也樂得如此,妻子說什麼做就好了,張嘴說來說去多麻煩?
把懵懵的榕洋推進廚房看火,秦嬸和六叔繼續修房頂,陸芸花到餘氏那屋同她說話,等魚湯的鮮香飄滿整個院子時林嬸終於回來了。
“我可是拿了不少蒸餅,我和我們家那口子說要來芸花這邊喝魚湯,這魚湯香的不得了!他還不信,說‘魚湯有甚好喝?下午又釣了些魚,你給芸花送去。’這不,我便又拿了一條魚來。”
林嬸跨進院門帶來一連串活力,難得不怎麼溫婉地學著丈夫說話的樣子,把聽見動靜出來的榕洋逗得咯咯笑個不停。
餘氏:“你快去看看,給你林嬸接一接東西。”
陸芸花笑著應了,聲音又清又甜,她給餘氏掖了掖被角,幾步跨出房門:“那林嬸可是要帶些給祥叔嚐嚐我的魚湯!我今日做了許多,那條大魚我們幾個可吃不完。”
秦嬸扶著丈夫從修好的房頂上下來,聞言冷哼一聲,板著臉說:“是要給你祥叔送些,免得他小看了我們的魚湯!”
陸芸花暗笑:怎地這就是“我們的魚湯”了?還沒喝就如此有信心,實在是讓她這個廚師高興。
陸芸花掀開厚重的門簾進了廚房,一掀簾子那抹本就霸道的香氣便一股腦噴了一身,讓整個人淹沒於香氣的海洋,林嬸暗自不停吸著氣把籃子放在檯面上,陸芸花摸出裡面一把綠油油、嫩生生的小蔥十分欣喜:“這蔥可真好!我正想著魚湯裡要是有一把綠綠的小蔥就好啦!”
“嗯嗯。”
三個大人心不在焉地附和著,十分有自制力地坐在餐桌邊,沒有情不自禁去揭陶鍋蓋子看一看裡面的湯。
陸芸花熬湯用的是攤子上煮湯餅的大陶鍋,根據記憶她知道現在還不流行炒菜,自然沒有她以後常用的那種大鐵鍋,她用這陶鍋煎魚的時候生怕鍋裂開,好在鍋質量不錯,就是有點粘鍋,任由她再小心還是有不少魚皮粘在鍋底。
不過現在做的是魚湯,就算粘鍋也沒什麼。
陸芸花見湯熬得差不多,在另一個陶鍋上鋪了乾淨布,想把湯舀起來過濾,才舀起一杓就被一直沒說過話的陸六叔制止了。
陸六叔:“自家人吃不必如此麻煩,再說都是肉,怪可惜的。”
陸芸花今天還是第一次聽見陸六叔說話,一愣:“這……湯裡有不少刺,喝起來不方便。”
秦嬸也跟著說:“給你和榕洋慮些,我們大人哪裡怕什麼魚刺?”
可是魚刺可不會看著是大人就乖乖被吞下去呀!
陸芸花知道他們是真的怕自己累著,也是真的不願浪費食物,寧可吃起來麻煩些挑刺,於是遂了他們的願,只給阿孃和榕洋濾了一小鍋魚湯,還留了些湯給林嬸的丈夫陸祥。
至於她自己也是不用濾的,她從幾歲就能自己吃魚了,長到二十五可從來沒被扎過!
在鍋裡灑下些花椒和鹽,每個人碗裡一小把蔥花,湯往碗裡一倒,蔥花被奶白的魚湯一激,打著旋從碗底浮起,魚湯中增添上幾分屬於蔥花的香氣,讓人欲罷不能、嗅了再嗅。
其實該放些白胡椒的,白胡椒的辛辣和魚湯的味道十分相配,兩兩相加效果何止成倍增長,但如今白胡椒價格不低,傳說只有海外才有,需要商船從海外運來,陸芸花只能含恨放棄放些白胡椒的想法。
陸芸花才把湯倒好,一旁等候多時的林嬸便過來麻利地把幾個人的碗端到桌上,難耐地等陸芸花坐下,幾個人來不及說什麼,同時端起面前的湯碗吹了吹那奶白的湯,迫不及待喝下一口。
秦嬸三人好不容易才把魂牽夢縈了一整天的湯喝進嘴裡,一入口便覺得滾燙的湯順著食道流入胃裡——
鮮!
入口時極燙,等溫度退去後留在嘴中就是極致的鮮美;唇舌間彷彿有千百條魚兒在遊動的鮮活;是平日裡所吃的肉類沒有的鮮味。
香!
像一條魚兒滑過,從舌尖到舌根的魚香;從口腔到鼻腔都溢滿的濃香;如畫龍點睛、如水上小舟般星星點點的蔥香。
辛!
湯汁滾燙,給舌尖食道帶來的熱辛;難以忽略的生薑不僅帶走了魚的所有腥味,嚐起來不濃,只留下暖融融、綿長和緩,讓人不知不覺中流下一頭汗的辣辛;刺客一般躲在魚湯裡、時不時出現,讓人一無所知中舌尖微顫的麻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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