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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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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要自己親自上?”

  反應過來的恩格列驚聲尖叫,聲音裡帶著驚慌。

  他瞪大了眼睛,急忙上前一步,

  “尊貴的男爵大人,您可得慎重啊!”

  “這匹戰馬踢翻了三個馴馬師,兩個都骨折了!”

  羅德轉頭,瞥了恩格列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恩格列見勸說無果,咬了咬牙再次湊上前懇求道:“大人,您摔了可不是小事!”

  “您的霜葉鎮還需要您安排指揮,摔壞身體不值當啊!”

  恩格列這麼勸說羅德並不是因為他善良,而是出於自保的本能。

  那匹烈馬是他帶來的,如果羅德因馴服這匹野獸而受傷,霜葉鎮的這些人肯定會遷怒於他。

  要是摔斷胳膊腿的話,那恩格列感覺自己都不可能活著離開了。

  面對恩格列的勸說,羅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羅德回頭看向勞倫斯,

  “勞倫斯,去把飼料拿來。”

  “是,老爺!”勞倫斯立刻應聲,轉身跑進酒館。

  恩格列愣在原地,疑惑地看向勞倫斯,又看看羅德不敢多問。

  很快,勞倫斯捧著一個木盆回來了——早就預備好的精飼料。

  碾碎的熟黑麥散發著穀物的清香,打碎的乾草纖維清晰可見,點綴著少量的豆子。

  勞倫斯看著盆裡的飼料有些心疼。

  在很多地方,除去裡面的乾草這盆糧食都能給難民吃了。

  不過羅德並沒有奢侈。

  優秀的戰馬就是要吃一部分糧食的。

  為了維持戰馬的戰鬥力,就是要提供比普通農耕馬更精細的飼料。

  這種特製的精飼料富含高能量、高營養並且還易消化,能補充戰馬高強度訓練和作戰所需的能量。

  但也因此,優秀戰馬並不是誰都能養得起。

  勞倫斯將木盆遞給羅德,低聲說:“老爺,這些夠它吃一頓的了吧?”

  “不知道。”

  羅德不在意的單手接過木盆,他緩步走到戰馬面前。

  戰馬卻被他的氣勢震懾,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蹄子向後退了一步。

  它的力量驚人,連拴在身後的貨車都被拉得嘎吱作響,車輪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嚇得車伕趕緊拉出馬車,這才停止馬車的後撤。

  “別怕。”

  羅德的聲音柔和,用出了對待芙蘭妮一樣的語氣,

  “你現在是我的了,只要你老實聽話,沒人會傷害你。”

  說著羅德緩緩將木盆放在地上,隨後便退了回去。

  “吃吧,我不會害你。”

  “你是最強壯的戰馬,我好不容易得到你,怎麼會讓你出事?”

  羅德話音落下,戰馬還沒反應時恩格列率先鬆了口氣。

  原來只是餵馬。

  恩格列臉上浮現笑容,“尊貴的男爵大人,這匹戰馬的戒心非常嚴重,不可能您餵給它它就吃的。”

  “不過您不需要擔心,照顧它的馬伕可以留在這裡呆一週,等它熟悉您這裡的環境就沒問題了。”

  說著,恩格列對著旁邊的馬伕招招手,主動介紹道:“他就是……”

  恩格列話還沒說完,戰馬的耳朵微微抖動,低下頭鼻尖湊向木盆,用力的嗅了嗅飼料。

  沉重的唿吸頓時揚起一小片塵土。

  它抬起頭,再次看向羅德,像是在確認什麼。

  緊接著它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黑麥,舌頭捲起幾粒,慢慢咀嚼。

  但它眼神依然警惕,偷瞄了羅德一眼。

  發現羅德沒有靠近之後,舌頭開始飛快地捲動,將木盆裡的精糧大口吞下。

  麥子的脆響和乾草沙沙聲頓時交織在一起。

  戰馬吃得津津有味,尾巴輕輕甩動,看上去就是心情愉悅。

  “這……這怎麼可能?它居然吃了!”

  恩格列嘴巴微張,忍不住地問道:“這,這怎麼回事?”

  “慢慢吃,還有。”羅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或許是因為霜葉鎮的糧食比你們那兒的好吃吧。”

  羅德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戲嚯。

  戰馬性子再烈終歸也被馴服了,有養殖領主的詞條加成,它對自己也不會有敵意。

  而現在這匹戰馬吃了自己的飼料,那自然就是自己的馬了。

  恩格列尷尬的笑了笑,回應道:“您說得對,或許您調配的飼料更符合他的口味。”

  但實際上恩格列心裡是肯定不信的。

  就算是山珍海味,這匹戰馬的倔脾氣也不會給面子。

  戰馬還在低頭吃著飼料,木盆裡的糧食迅速減少。

  紫瞳清晰地看到羅德的靠近,可它依然沒有抬頭,安靜的吃著飼料。

  “慢慢吃,管夠。”

  羅德伸手撫摸著戰馬的鬃毛,“給你起個名字吧?”

  “叫黑毛?”

  “噗!”

  戰馬噴出一股熱氣,盆裡頓時草屑飛揚。

  明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羅德笑了笑,“開玩笑,叫夜煞吧。”

  “黑夜中的死神,聽上去也比較暴躁。”

  說著羅德又摸了摸戰馬的鬃毛。

  這一次它沒有反應,只是安靜地吃著盆裡的飼料。

  “好,夜煞就是你的名字了。”

  羅德語氣平靜,滿意地拍了拍夜煞的馬背。

  而旁邊的恩格列和照顧夜煞的馬伕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羅德領主是在跟這匹戰馬聊天嗎?

  這對嗎?

  而且這匹戰馬什麼時候脾氣這麼好了?

  它進食的時候什麼時候可以隨便摸了?

  “男爵大人這……”

  恩格列剛想要詢問怎麼做到的時候,羅德看向恩格列問道,

  “有它的馬鞍,韁繩和嚼子這些馬具嗎?”

  “沒,沒……”

  恩格列沒說完,羅德直接看向勞倫斯,

  “去拿一套來。”

  “好的老爺。”

  勞倫斯當即吩咐下去,士兵們一路小跑回去。

  “您要騎它嗎?”恩格列見狀趕緊問道。

  “當然,戰馬就是用來騎的啊。”羅德隨口應道。

  恩格列臉上再次浮現痛苦,急忙小聲地勸說,

  “大人它願意吃您給的飼料是一回事,能讓您騎乘是另一回事……”

  “我不是說您不行,大人……可我們的哈倫老爺,就是從這匹馬上摔下來,躺了三個月!”

  恩格列也顧不上自家領主的顔面,趕緊說道:“奧萊雅騎士身形那麼靈巧,也傷了腳腕,歇了好幾天!”

  “別擔心。”

  羅德看著恩格列,“我就算摔下來也不會怪你。”

  羅德明白恩格列的想法,直接拒絕了他的好意。

  等侍衛將馬具拿過來後,羅德沒有任何猶豫撲在夜煞身上。

  夜煞有些難受的扭動身子,但最終還是乖乖地讓羅德穿上了馬具。

  “現在這副馬具尺寸不太合適,先將就一下。”

  羅德淡淡地摸了摸夜煞的腦袋,給它帶上了馬嚼和韁繩。

  恩格列還是不放心,囑咐道:“大人您千萬要小心啊……”

  他話音剛落,羅德踩住馬鐙直接翻身上馬!

  嘶——

  夜煞原地起身,一雙前蹄子勐地高高揚起!

  嚇得恩格列連連後退,

  “大人小心,它要發瘋了啊!”

  恩格列很清楚,之前哈倫男爵騎上去就這樣,然後這匹戰馬就開始扭著身子旋轉跳躍開始發瘋了!

  然而,這一次他想象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夜煞前蹄輕輕落下,鼻孔裡噴著熱氣,蹄子輕輕刨地,發出低沉的悶響。

  “怎麼,蹄子發癢了?”

  羅德輕輕撫摸著馬鬃,“那我們就出去動一動。”

  他的雙手輕輕拉扯韁繩,讓夜煞調轉方向面向霜葉鎮的大門。

  “走吧,夜煞。”

  羅德輕輕一夾馬腹。

  夜煞像是聽到了號令一般,四肢勐地發力竄了出去!

  一瞬間大地震動,急促的馬蹄聲一閃而過,夜煞帶著羅德如同黑色閃電般噼向小鎮大門!

  冰蹄商隊的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而恩格列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突然意識到,羅德男爵並不是魯莽,而是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能力。

  而勞倫斯雙手交叉在身前,默默地注視著,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一切。

  “不用吃驚,我們領主老爺總是這麼神奇。”

  勞倫斯滿臉驕傲,

  “你,不,是我們這樣的人還是不要妄自揣測的好。”

  ……

  ……

  天空灰濛濛的,風捲著雪花。

  刀鋒山脈,寒風冷得像刀子在臉上刮過一般。

  大多數野人部落的日子,苦澀得像是在咀嚼凍硬的樹皮。

  鷹羽部落也不例外。

  木頭和獸皮搭建的半地下窩棚中。

  潮溼的空氣中混著汗臭和柴火的煙氣,嗆得人眼淚直流。

    乾草堆上,一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揉著乾癟的肚子,

  “餓……”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火堆上的烤肉。

  肉塊滋滋冒油,香氣鑽進鼻子裡,勾得他喉嚨發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餓什麼餓!”

  女人的聲音尖銳,粗糙的手指著他,語氣裡滿是煩躁。

  “餓了就睡覺!那塊肉是你父親的。”

  小男孩縮了縮脖子,低頭不敢吭聲。

  倒也不是男孩的母親嚴厲。

  而是冬季的野人部落裡沒有多餘的溫情,生存是唯一的道路。

  食物稀缺,秋天攢下的糧食早就見了底。

  大家都只能靠著一點點肉乾和樹皮粉、野韭菜以及蕨類根粉熬成的煳煳,勉強活著。

  只有運氣好的時候,還能在陷阱裡偶爾逮只倒黴的野兔。

  野鹿和松雞一般不敢想,只有狩獵厲害的獵人才能弄到。

  因此,這隻好不容易遇到的野兔要留給出去撿柴火和找食物的男人。

  冬天裡,篝火基本全天都要燃燒著。

  柴火就是命根子。

  火堆一滅,全家都得凍成冰坨。

  至於男孩和女人,一天就只有一頓。

  只有這樣省著點才能熬過漫長的冬天。

  “今年收成差,種的糧食讓大雨泡爛了。”

  女人看著孩子可憐的模樣,聲音也低下去。

  她轉過身,撥弄火堆,火星子噼啪亂蹦。

  “都忍忍吧,熬過這冬天就好了。”

  小男孩咬著嘴唇,眼睛還是忍不住偷偷瞄著那塊烤肉。

  但沒有再要食物。

  滿臉胡茬的男人坐在火堆另一邊,沉默地盯著地面。

  孩子的眼神,像針紮在他心上。

  他嘆了口氣,粗啞的聲音打破了地洞裡的寂靜。

  “一會去撿樹枝的時候我再佈置幾個陷阱,看看能不能再抓兩隻兔子。”

  說完他站起身,他抓起烤肉,狠狠咬了兩口。

  巴掌大小的烤肉他只咬了一半,剩下的又放回了架子上。

  “走了,別讓火滅了。”

  男人丟下一句,掀開帳篷彎腰鑽出地洞。

  洞口的風灌進來,吹得火堆一陣亂晃。

  “天氣不好早點回來!”

  女人在後面大聲提醒,轉頭狠狠的擰了男孩一把,然後還是將架子烤肉拿起來給了男孩。

  帳篷外,男人拿起架子上的麻繩,嘴裡咀嚼著烤肉走向白茫茫的森林。

  山裡的大雪深的地方已經沒過膝蓋,靴子踩在雪地上吱吱作響。

  他隨手在樹上抓了把雪,塞進嘴裡嚼得嘎吱響。

  野人沒有那麼多講究,沒有必須煮沸才能喝的強制命令。

  冬天裡的雪就是他們補充水分的主要方式。

  火堆不能停,柴火是最重要的。

  森林裡的寒風更盛,男人眯著眼,四處搜尋粗壯的枯枝。

  大雪封山,乾柴幾乎沒有,只能儘量挑選一些不那麼溼的柴火。

  這些溼柴帶回去還要晾乾,燒起來才不會冒黑煙。

  男人一邊撿柴,一邊在林間布陷阱。

  他從腰間掏出幾根藤繩,手指靈活地打結。

  陷阱簡單得很——一個圓環,掛在兔子常經過的雪道上。

  兔子一旦鑽進去,圓環就收緊,越掙扎勒的越緊。

  最後,兔子只能把自己活活勒死。

  他布好三個陷阱,仔細檢查了繩結,滿意地點點頭。

  這些陷阱是他對孩子的承諾,哪怕希望渺茫。

  撿柴這件事枯燥而費力,尤其是在大雪覆蓋的山裡。

  撿的差不多了,男人將麻繩鋪在雪上,然後把柴火堆放在對摺麻繩上。

  等柴火放好後,繩頭拿起穿過另一頭的折彎,用力拉緊後打上繩結,這些柴火就捆好了。

  然後男人勐地用力拉起柴火背在身上。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山坡上的林子裡突然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男人勐地僵住,輕輕地放下背上的柴火,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石斧。

  他屏住唿吸,眼睛死死盯著聲音的方向。

  運氣好可能是野兔,野鹿或者松雞。

  運氣不好可能是野豬,或者狼群。

  不管是什麼,都必須非常小心。

  就在男人思考的時候,一頭渾身銀白色的巨狼緩緩出現在山坡上。

  它的毛髮油亮,眼神銳利,步伐緩慢卻極度危險。

  完了。

  男人心跳加速,不由地緊握石斧。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拔出那柄破爛的石斧。”

  冰冷的聲音從山坡後傳出來,一個身披皮襖的身影緩緩出現,身邊還跟著一匹荒原狼。

  緊接著,更多的身影出現在山坡上。

  每個身影旁,都跟著一頭荒原狼,眼神兇狠,牙齒閃著寒光。

  然而男人的眼睛卻突然一亮,直起腰興奮的盯著前方的身影,

  “奧拉斯!”

  男人興奮地大叫一聲!

  山坡上的身影正是他曾經的好友,狼蹄部落的首領奧拉斯!

  “不要叫我奧拉斯,圖森,請叫我狼蹄。”

  狼蹄走了下來,鄭重地說道:“這是偉大的聖主賜予我的名字。”

  “狼蹄不是你們部落的名字嗎?”

  被稱為圖森的愣了下,當即反應過來,

  “等等,你剛才提到了聖主……什麼聖主?”

  “當然是傳說中,所有野人聖地的主人。”

  白霜先知拄著柺杖從山頂走下來。

  在霜葉鎮半年安逸的生活讓他本來不多的體力急劇下降,幾天趕路讓他筋疲力盡。

  好在肉乾帶得多,體力恢復得夠快。

  白霜先知走出來後,狼蹄主動讓出身位,介紹道:“這位原本是白霜部落的先知,現在是聖主身邊唯一的先知。”

  白霜先知沒等狼蹄介紹完,皺著眉頭盯著圖森,

  “難道你看不出來,狼蹄部落的獸靈已經覺醒了嗎?”

  “獸靈覺醒?”

  圖森目光掃過周圍的荒原狼,又看了眼銀色巨狼,瞬間醒悟過來,

  “真的,竟然是真的!”

  圖森難以置信的看著狼蹄,目光裡帶著震驚和疑惑,

  “那你們來這裡是……”

  “聖主感應到你們正在冰冷與苦難中沉淪,派我們來將你們從深淵中拯救出來。”

  白霜先知面不改色地說道。

  “聖主是仁慈的,但如果你們不願意接受聖主的拯救,那我們就要去往下一個部落。”

  “我願意!”

  圖森本能的喊出來,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不不,我願意,但是要問問我們的首領啊!”

  白霜先知眉頭皺起,

  “在你的心裡,是你們的首領更重要,還是聖主更偉大?”

  “這……”

  圖森低著頭有些猶豫。

  “回答我!”

  白霜先知厲聲質問,“不要低頭,看著我說出答案!”

  圖森下意識的抬起頭,結結巴巴地說道:“聖,聖主!”

  “很好,你是值得拯救的。”

  白霜先知微微點頭,“現在你就是聖主的子民了。”

  白霜先知擺擺手,旁邊的隨從當即掏出一塊黑麵包交給圖森。

  “這是聖主給你的恩賜。”

  “這是給我的?”

  圖森雙手顫抖的接過黑麵包,難以置信的放在鼻子上用力的聞了聞。

  香!

  從來沒聞過這麼香的麵包了!

  上一次吃還是在一年前,可那塊麵包烤得焦黑,還帶著苦味!

  可眼前的這一塊全都是香味。

  “我,我可以帶回去給我的孩子吃嗎?”

  圖森用力嚥了下口水,聲音顫抖地問道。

  “隨便,”

  白霜先知撇了一眼圖森,“但我希望你明白,這只是聖地中最平常的食物。”

  “您是說,聖地裡天天都在吃這個?”

  圖森難以置信地看向狼蹄,後者用力的點點頭。

  “好了,”

  白霜先知不太喜歡圖森這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催促道,

  “現在,帶我們去見見你們鷹羽部落的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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